春节的尾巴梢还带着鞭炮的硝烟味,慵懒的假期氛围却已悄然褪去。横店的雪化了又下,薄薄一层,勉强遮盖着这座影视城永不停歇的忙碌底色。
初五,迎财神。
一大早,叶浔就在被窝里摸出手机,半眯着眼,戳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翻飞,发过去一个金光闪闪、数额夸张的电子红包。备注栏里,她一本正经地打下:
叶浔“给张老师拜年啦!祝新的一年,片约不断,财源滚滚,最重要的是——遇到心软的财神爷!”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准备再赖一会儿床。几秒后,枕下传来沉闷的震动。她摸出来一看,是张凌赫的回复。
没有文字,只有一条三秒的语音。
叶浔点开。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明显的、压抑失败的低笑声,气息不稳,显然是刚睡醒或者被逗乐的沙哑嗓音。笑了两声,他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正经却明显带着笑意的语调说:
张凌赫“叶浔老师,你这祝福语……挺别致。心软的财神爷?那是不是还得要求他老人家业务能力强、最好还有点颜控?”
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红包砸了回来。备注更简单粗暴:
张凌赫“压岁钱。祝我的叶老师,新的一年,灵感如泉涌,订单接到手软,银行卡余额后面零多到数不清——哦对了,工作室记得给我分红。”
叶浔看着那个比她发出去还夸张的数字,再看他那句“我的叶老师”和“分红”,躲在被窝里笑得肩膀直抖。她把红包领了,回过去一个【财神到】的表情包,附带一行字:
叶浔“分红没问题,但得张老板您多光顾本工作室业务才行。比如,考虑一下续个长期肖像使用权?”
那边秒回:
张凌赫“考虑。具体条款,请叶老板带合同面谈。地点你定,时间我随叫随到。”
叶浔捧着手机,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融融地照在床上。新年的第一个玩笑,带着亲密恋人间的松弛与甜蜜,驱散了最后一点冬日的寒意。
初七,离别日。
轻松插科打诨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张凌赫的补拍进入最后冲刺,日程紧锣密鼓。叶浔杭州工作室那边也堆积了不少节后待处理的事务,客户催得急。
清晨,公寓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行李已经收拾好放在门口。张凌赫今天有早戏,天没亮就得出发。他穿戴整齐,站在玄关,看着同样早早起床、只披了件外套送他的叶浔。
张凌赫“到了发消息。”
他抬手,帮她把一缕睡翘的头发捋顺,指尖眷恋地蹭过她的耳廓。
叶浔“你也是,别光顾着拍戏忘了吃饭。”
叶浔仰头看着他,晨光里他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但精神尚可。
张凌赫“嗯。”
他应着,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一触即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张凌赫“路上小心。忙完就回来。”
叶浔“知道。”
叶浔点头,压下心头那点因为短暂分别而涌上的不舍。
没有更多拖泥带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声很轻,却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叶浔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电梯下行、汽车驶离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公寓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最后检查行李。目光扫过书桌,那支紫檀毛笔静静躺在笔搁上,那本黑色影集也放在一旁。她走过去,指尖拂过笔杆上“守拙”二字的刻痕,又摸了摸影集柔软的封面。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她对自己说。
初八,杭州,工作室。
“浔光摄影工作室”的大门上,“开工大吉”的红纸还鲜艳夺目。叶浔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长发挽起,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将一个个厚厚的红包分发到围过来的小伙伴们手中。
叶浔“新年新气象!今年大家一起加油!”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扫去了假期残留的最后一丝懒散。
万能“谢谢叶姐!恭喜发财!”
万能“叶姐最美!今年工作室业绩一定爆棚!”
年轻的面孔洋溢着兴奋,工作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叶浔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伙伴,心里也充满了干劲。这里是她的战场,是她独立于“叶浔是张凌赫女友”这个身份之外,完全属于自己的天地。她热爱这里,也肩负着这里的责任。
忙碌的一天在开会、看方案、回复邮件中飞快度过。傍晚,送走最后一位同事,叶浔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点开手机。
微信里躺着张凌赫发来的几条消息,有片场盒饭的“吐槽”,有穿着厚重戏服的自拍,还有一张收工时拍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
张凌赫“刚下戏,累瘫。你那边怎么样?”
叶浔看着那张晚霞照片,忽然想起什么。她切出聊天界面,点开日历。
二月十四日。初九。
一个普通的初九,但对另一个人来说,或许有着特别的意义。
她在手机里操作了一会儿,订了某样东西。做完这一切,她靠进椅背,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初九,清晨。
叶浔开着自己那辆低调的白色SUV,行驶在通往横店的高速公路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尽,道路两旁的田野和远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里。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她握着方向盘,心情是连日来少有的平静与期待。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蛋糕盒,纯白的底色,系着墨绿色的丝带,简约而雅致。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横店。她没有开往自己的公寓,而是根据导航,来到《归鸾》剧组今天拍摄地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停车场。停好车,她拎起蛋糕盒,又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着——今天她穿了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咖色的针织裙,看起来温柔又得体。
她没给张凌赫发消息,只是提着蛋糕,步行了几分钟,来到剧组外围。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蹲守的代拍和粉丝,看到叶浔提着蛋糕、气质出众,以为是哪位工作人员或探班的亲友,并没有过多注意。
叶浔找了个能清楚看到拍摄区域、又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安静地站着等待。她看着不远处搭设的古风场景,看着穿着戏服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听着导演偶尔通过喇叭传来的指令声。
过了大约半小时,一阵小小的骚动传来。张凌赫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走了出来。他今天是一身将军便服的造型,玄色劲装,外罩暗纹披风,头发束起,显得英气逼人。他正边走边和旁边的导演说着什么,神色专注。
叶浔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远远地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披风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这一刻,他是镜头前那个挥斥方遒的萧将军,是她镜头里追逐过的无数光影之一。
很快,他走到了拍摄区域,开始走位、试戏。叶浔一直安静地看着,直到导演喊“准备”,现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
就在即将开拍前,张凌赫似乎若有所觉,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外围。他的视线在叶浔所在的方向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几乎无法察觉,但叶浔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化为深沉的笑意。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便迅速收敛心神,投入到角色中。
万能“Action!”
叶浔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他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或威严,或悲痛,或决绝。直到这一条拍完,导演喊“咔”,现场气氛稍松,张凌赫被工作人员围着补妆、调整设备时,她才转身,悄然离开。
她没有回停车场,而是提着蛋糕,走到不远处一个事先约好的、剧组人员常去的、相对安静的茶室,要了个小包间。
约莫一小时后,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张凌赫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头发还有些被发套压过的痕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桌上那个系着墨绿色丝带的蛋糕盒上,然后又移到叶浔脸上。
张凌赫“你怎么来了?”
他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疑惑,
张凌赫“今天不是工作室开工第二天吗?应该很忙。”
叶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叶浔“再忙,也得过来一趟。”
张凌赫“为什么?”
张凌赫看着她,又看看蛋糕,
张凌赫“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我生日还早……”
叶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轻轻解开了蛋糕盒上漂亮的丝带,打开了盒盖。
蛋糕不大,六寸左右,纯白的奶油抹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在中央,用巧克力酱写着两行娟秀的字:
叶浔“贺 何苏叶医生 上岗一周年快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叶浔“—— 来自一位永远挂不上号的忠实患者”
张凌赫愣住了。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才缓缓抬头,看向叶浔,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动容。
何苏叶。
那是去年今日,他主演的都市爱情剧《爱你》中那个温柔坚定的中医医生角色。那个角色让他收获了更多的认可和喜爱,也是叶浔亲口说过“特别喜欢”的角色。
他几乎快忘了这个日子。密集的拍摄,新角色的压力,让他无暇去细数某个旧角色“诞生”的周年。但叶浔记得。不仅记得,还特意在工作室最忙的开工日之后,驱车两小时赶来,只为了送上一个蛋糕,庆祝一个“虚拟角色”的“上岗周年”。
张凌赫“你……”
张凌赫开口,声音有些哑,
张凌赫“你怎么记得?”
叶浔“我当然记得。”
叶浔微笑,从旁边拿出准备好的数字“1”和“周年”的小蜡烛,插在蛋糕上,
叶浔“因为何苏叶,是我第一次觉得,张凌赫不只是舞台上发光的偶像,也是一个能真正走进人心里的演员。”
她点燃蜡烛,小小的火苗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跳动。
叶浔“虽然何医生现在‘下班’了,”
叶浔看着跳动的烛火,轻声说,
叶浔“但谢谢你把他带到我们面前。也谢谢你,因为何苏叶,让我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张凌赫。”
张凌赫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双臂,将叶浔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奔波后的尘土气息,也带着满溢的感动与温柔。
张凌赫“叶浔……”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张凌赫“你总是这样……让我怎么办才好。”
叶浔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叶浔“什么怎么办?快许愿,吹蜡烛。何医生一周年,得有点仪式感。”
张凌赫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烛光的倒影,也有他清晰的身影。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很认真地对着蜡烛许了个愿,然后俯身,吹熄了烛火。
叶浔“许了什么愿?”
张凌赫“希望何苏叶医生永远活在喜欢他的人心里。”
张凌赫说着,拿起切蛋糕的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耳语,
张凌赫“也希望,张凌赫能一直遇到像叶浔这样的‘忠实患者’。”
叶浔的脸微微一热,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切开,分成小块。奶油很甜,巧克力微苦,混合在一起,是恰到好处的味道。
两人坐在安静的包间里,分享着这个小小的、只为一个人庆祝的蛋糕。窗外是横店午后的阳光,窗内是蛋糕的甜香和彼此安静陪伴的温暖。
没有盛大的庆祝,没有喧嚣的聚会。
只有一个记得所有细节的她,和一个被这份记得深深打动的他。
还有一个为“何苏叶”存在过的、平凡却特别的一周年。
吃到一半,张凌赫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叉子,看着叶浔:
张凌赫“所以,你初五给我发那个‘心软的财神爷’红包……”
叶浔眨眨眼:
叶浔“嗯?”
张凌赫“是提前贿赂我,”
张凌赫凑近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张凌赫“好让我今天见到‘何医生’的忠实患者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对不对?”
叶浔忍不住笑了,用叉子戳了块蛋糕上的奶油,作势要抹到他脸上:
叶浔“张老师,想象力不要太丰富。”
张凌赫笑着躲开,握住她拿叉子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近,在她唇上偷了个带着奶油甜香的吻。
张凌赫“不管是不是,”
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
张凌赫“你成功了。叶浔,我现在……心软得不得了。”
不是因为红包,也不是因为蛋糕。
只是因为,这个驱车两小时,只为庆祝一个角色周年的你。
只是因为,这份笨拙又浪漫的、独属于你的温柔。
何苏叶的一周年快乐。
而他和她的每一天,都因彼此的存在,而值得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