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雪下得更大了。
叶浔醒来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张凌赫已经离开了,茶几上留了张便签:
张凌赫“早餐在保温箱,趁热吃。上午要去公司开会,中午回。今天雪大,出门小心。”
字迹潦草却认真,最后画了个简笔笑脸。
叶浔拿着便签看了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整座**城笼罩在白茫茫的雪幕中,世界安静得不真实。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凌赫发来的实时定位——他已经到公司了。
张凌赫“醒了没?”
叶浔“刚醒。看到你的便签了。”
叶浔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叶浔“字真难看。”
那边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
张凌赫“早起赶时间写的!嫌弃的话下次我打印。”
叶浔笑出声来。这种幼稚的对话在他们之间越来越常见,像是在繁重工作间隙偷来的糖果,甜得让人上瘾。
上午她确实需要出门——昨天和杂志编辑沟通后,对方推荐了几个适合拍摄的场地,需要她亲自去看看。叶浔裹上最厚的羽绒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像个普通游客一样钻进出租车。
**下雪天的交通近乎瘫痪。车子在长安街上缓慢挪动,窗外是飘洒的雪花和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叶浔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大学生时第一次来**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迷上摄影,背着二手的单反在天安门广场拍鸽子,在胡同里拍晒太阳的老人。那时候她还没见过张凌赫,还不知道未来会有这样一个人,让她心甘情愿在雪天穿越半个城市。
手机又震了,是他发来的会议现场照片——长条会议桌,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张凌赫“无聊。”
张凌赫“在想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叶浔心里一暖。她拍了下车窗外的雪景发过去:
叶浔“我也在想你。”
车子继续缓慢前行。叶浔忽然想起什么,打字问:
叶浔“你下午几点结束?”
张凌赫“三点左右。怎么了?”
叶浔“没事,随便问问。”
其实她有事——今天是他们重逢的第二天,她想为他做点什么。在横店时总是他照顾她,这次换她来。
叶浔让司机改了目的地,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仔细挑选食材。张凌赫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腻;他最近嗓子使用过度,需要润肺的汤品;他喜欢吃鱼但讨厌挑刺……
她像个认真备考的学生,对照着手机备忘录里记下的他的喜好,一样样往购物车里放。结账时才发现买了整整两大袋——鲫鱼、排骨、山药、雪梨、银耳,还有他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回到酒店时已经下午一点。叶浔把食材搬进房间,开始着手准备。酒店套间有小厨房,虽然简陋,但足够用了。
她很少下厨。做摄影师这些年,生活被工作和外卖填满,厨房对她而言更多是摆设。但此刻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鲫鱼汤,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愿意为心爱的人做饭。
这大概是一种最朴素的告白:我记着你的喜好,愿意为你花时间,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下午三点十分,房门被敲响。
叶浔正在厨房尝汤的咸淡,听到声音赶紧擦了擦手去开门。张凌赫站在门外,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叶浔“怎么这么早——”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抱住了。
张凌赫“会议提前结束了。”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张凌赫“外面好冷。”
叶浔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室外的寒气。她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叶浔“快进来,给你煮了汤。”
张凌赫这才注意到空气中食物的香气。他松开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厨房方向:
张凌赫“你做饭了?”
叶浔“嗯。”
叶浔有点不好意思,
叶浔“可能没你做的好吃,但……试试看?”
张凌赫没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走进厨房。看到料理台上摆着的几道菜——清蒸鲫鱼、山药排骨汤、雪梨银耳羹,还有几个清爽的时蔬——他愣住了。
张凌赫“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转头看她,眼睛里有种叶浔读不懂的情绪。
叶浔“嗯。”
叶浔更不好意思了,
叶浔“我照着菜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她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张凌赫紧紧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叶浔能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
叶浔“怎么了?”
张凌赫没回答,只是抱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但依然握着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
张凌赫“很久没有人这样给我做过饭了。”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张凌赫“出来拍戏,天天吃盒饭、外卖。一年才回家一趟”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的菜:
张凌赫“叶浔,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郑重,让叶浔心里酸酸的。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叶浔“以后想吃了就告诉我,我学。”
张凌赫“好。”
他笑起来,眼角有细小的纹路,但眼神亮得像星星,
张凌赫“那我要点菜。”
张凌赫“糖醋排骨、红烧肉、水煮鱼——”
叶浔“你胃不好,不能吃这么油腻的。”
张凌赫“那你说我能吃什么?”
叶浔“清淡的、养胃的、健康的。”
张凌赫假装叹了口气:
张凌赫“那我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话虽这么说,但他坐下吃饭时,每个菜都吃得很认真。尤其是那碗山药排骨汤,他喝得一滴不剩。
张凌赫“好喝。”
他放下碗,认真评价,
张凌赫“比我做的好喝。”
叶浔“骗人。”
叶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吃完饭,张凌赫主动收拾碗筷。叶浔要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
张凌赫“今天你做饭,我洗碗,很公平。”
他挽起袖子站在水池前,背影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居家。叶浔靠在沙发上看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熟悉得让人心头发软——像寻常夫妻的寻常夜晚,柴米油盐,烟火人间。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房间里温暖如春。
洗好碗,张凌赫坐回她身边,很自然地把她揽进怀里。电视开着,在放一部没什么人看的纪录片,但他们谁也没在意内容。
张凌赫“明天你就要走了。”
张凌赫忽然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头发。
叶浔“嗯。”
叶浔靠在他肩上
叶浔“下午的飞机。”
张凌赫“这次分开,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低低的,
张凌赫“我下个月要进组,在西北拍戏,可能要待两三个月。”
叶浔心里一紧。两三个月——比这次分离的时间还要长。
叶浔“那部现代戏?”
张凌赫“嗯,现实主义题材,导演要求很严,可能要完全闭关。”
张凌赫侧过头看她
张凌赫“你会想我吗?”
叶浔“会。”
叶浔毫不犹豫,
叶浔“每天都会。”
张凌赫“我也会。”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张凌赫“这里每天都会想你。”
掌心下是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永恒的承诺。叶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站姐时,曾隔着人海拍下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离这颗心这么近。
叶浔“张凌赫。”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张凌赫“嗯?”
叶浔“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即使分开很久,即使见不到面,即使有很多很多的困难?
张凌赫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坐直身体,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张凌赫“叶浔,你听着。”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
张凌赫“我选择你,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新鲜感,更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我选择你,是因为你就是你——那个在书店角落里安静看书的女孩,那个用镜头记录我每个瞬间的摄影师,那个会在雪天为我做饭的叶浔。”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张凌赫“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聚少离多,舆论压力,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但我想和你一起走,慢慢走,走到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天,走到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牵手逛街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继续说:
张凌赫“所以,会的。我们会一直这样。即使分开,即使困难,只要你还在,只要我还爱,我们就一定会在一起。”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誓言,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叶浔心里最后一道锁。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面前总是毫无保留的男人,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分离都值得。
叶浔“好。”
她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叶浔“那我们说好了。”
张凌赫“说好了。”
他吻去她的眼泪,然后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离别的伤感,也带着承诺的重量。窗外大雪纷飞,窗内他们相拥相吻,像两个在暴风雪中互相取暖的旅人。
深夜,张凌赫离开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张凌赫“本来想明天送你去机场时给你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很细的铂金对戒,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得近乎朴素,
张凌赫“但想了想,还是现在给你。”
他取出女戒,轻轻戴在叶浔左手的中指上——不是象征订婚的无名指,而是代表“热恋中”的中指。戒指大小刚好,贴合着皮肤,微微发凉。
张凌赫“这是我设计的。”
张凌赫内侧刻了字。”
叶浔摘下来看,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To the moon and back.”
叶浔“什么意思?”
张凌赫“字面意思是‘到月亮再回来’,表示非常遥远的距离。”
张凌赫握住她的手,
张凌赫“但对我来说,它的意思是——无论我们相隔多远,哪怕是到月亮那么远的距离,我也会找到回来的路,回到你身边。”
叶浔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再看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凌赫“男戒在我这里。”
张凌赫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
张凌赫“这样我们分开的时候,看到戒指,就像看到彼此。”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张凌赫“叶浔,这不是承诺戒指,不是订婚戒指。这只是……想你的戒指。”
叶浔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只有拥抱和眼泪最真实。
那一夜,**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而在这个雪夜里,两个相爱的人许下了最朴素的约定:无论相隔多远,都会找到回到彼此身边的路。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爱情不是永远不分离,而是即使分离,心也从未远离。
就像那对简单的戒指,即使隔着重山复水,只要戴在手上,就时时刻刻提醒着——
你在我心上,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