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盛夏，终于挣脱了试卷与倒计时的桎梏，漫进了星榆中学毕业生的漫长暑假。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喜泽安的手机就震个不停。是沸炎风发来的语音，大嗓门隔着屏幕都能掀翻屋顶：“喜泽安！美念棠！赶紧出来！老地方草坪聚餐！皓舒月带了她做的寿司，懒亦辰贡献了两箱冰镇西瓜，迟到的罚啃十块西瓜皮！”
喜泽安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起电话，刚应了一声“知道了”，就听见那边传来懒亦辰懒洋洋的抱怨声，想来是那家伙又赖在野餐垫上不肯动了。他挂了电话，翻身下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路过早餐店时，特意停下脚步，买了两杯冰豆浆——一杯是美念棠爱喝的无糖原味，一杯是自己常喝的甜口，连吸管都细心地选了她喜欢的粉色。
到了美念棠家楼下，喜泽安没有急着敲门，只是倚在自行车旁，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给她发了条微信：「醒了没？沸炎风喊我们去河边草坪集合，皓舒月和懒亦辰都在，我在你家楼下，带了冰豆浆，还是你喜欢的那家。」
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二楼的窗户就“吱呀”一声被推开，美念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冲他挥了挥手，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鼻音：“等我十分钟！马上下来！”
少年仰头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蓬松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看得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扬声回道，语气里满是纵容：“不急，慢慢收拾，我等你。”
十分钟后，单元门“咔嗒”一声打开，美念棠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踩着一双帆布鞋跑了出来。她的头发已经梳成了清爽的马尾，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像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久等啦。”她接过喜泽安递来的冰豆浆，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喜泽安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眉眼间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上来吧，老规矩。”
美念棠熟练地坐上去，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还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后背。少年的后背宽阔而坚实，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让人莫名安心。自行车缓缓驶动，穿过洒满晨光的林荫道，蝉鸣声此起彼伏，风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还有冰豆浆的甜意。
“沸炎风他们肯定又在抢西瓜吃了。”美念棠吸了一口豆浆，歪头看向身前的人，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喜泽安腾出一只手，反手握住她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宠溺：“估计是，懒亦辰那家伙，昨天就嚷嚷着要吃冰镇西瓜，今天肯定第一个冲上去。”
果然，到了河边的老地方，远远就听见懒亦辰的哀嚎声：“别抢了别抢了！给我留一块！那是我的！”
走近了才看见，草坪上已经支起了一块超大的野餐垫，皓舒月正蹲在垫子旁摆寿司和小零食，沸炎风则和懒亦辰围着一个大西瓜较劲，两人一个拽着西瓜刀，一个护着西瓜，吵得不可开交。看见两人过来，皓舒月立刻挥了挥手，眉眼弯弯：“念棠！泽安！你们来啦！”
沸炎风也暂时放过了懒亦辰，扬着胳膊喊：“你们俩可算来了！再晚一步，西瓜都要被懒亦辰独吞了！”
懒亦辰趁机抱走一块西瓜，瘫在野餐垫上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含糊不清地嘟囔：“明明是你们抢我的……”
美念棠挨着喜泽安坐下，干脆直接靠进了他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心里暖洋洋的。喜泽安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草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低头凑近她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吃西瓜？我去给你切一块最甜的。”
美念棠刚要点头，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就传了过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骑着一辆白色的自行车，缓缓停在草坪边。她的头发梳成清爽的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野餐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拘谨，也不会过分热络。
沸炎风一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丢下西瓜刀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尊敬：“江暖！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没空呢！”
江暖笑着跳下车，把野餐篮递给他，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利落的劲儿：“刚整理完高三的错题本，耽误了点时间。带了些绿豆糕，解暑的。”
喜泽安和美念棠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早听沸炎风提过，他中考考去了二中，可眼前这个女生，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和二中“画风不符”的清爽干练。
皓舒月也跟着凑过来，笑着打趣沸炎风：“哟，沸炎风，你也有这么乖的时候？这位是？”
“给你们隆重介绍下，”沸炎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里满是佩服，“这是江暖，我二中高中三年的班长！也是我们年级的万年第一！”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愣。二中的整体水平比不上星榆中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是能在那里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江暖主动走上前，把野餐篮里的绿豆糕拿出来分给大家，动作利落又自然。她递到美念棠面前时，还特意挑了一块桂花味的，“尝尝看？自己做的，甜度不高。”
“谢谢。”美念棠接过绿豆糕，笑着道谢，喜泽安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好，我是喜泽安，这是美念棠。”
“我知道你们，”江暖的笑容更灿烂了，眼底带着善意的笑意，“沸炎风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们，说你们是星榆的学霸情侣，中考的时候分数高得吓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笑：“其实我中考的时候，第一志愿也是星榆中学，分数超了录取线十分，可惜志愿填错了顺序，滑档到了二中。”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中考超了星榆线却滑档，换做别人，怕是要消沉好久，可江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沸炎风在一旁拍着大腿补充：“可不是嘛！当年江暖来二中报道的时候，我们班主任都惊呆了，直接把她安排成了班长。她刚来那会儿，我们班纪律差得一塌糊涂，平均分更是年级倒数，结果她当了三年班长，硬生生把我们班带到了年级第一！”
“别夸张了。”江暖无奈地瞪了沸炎风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其实二中也没那么差，只是缺少点学习的氛围，我不过是带着大家一起找对了方向而已。”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在哪儿上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不要往前走。总不能因为滑档，就把自己的人生也滑进低谷里吧？”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是啊，人生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能在逆境里稳住脚步，才是真正的厉害。
沸炎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笑：“反正我能考上二本，全靠江暖天天盯着我背单词。高一那会儿我英语才考三十多分，她愣是每天放学留我背二十个单词，错一个罚抄五十遍！”
大家都笑了起来，原本一点点的陌生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暖没有再过多调侃沸炎风，转头就和皓舒月聊了起来。两人一个懂烘焙，一个爱做寿司，居然很有共同话题，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沸炎风要去搬汽水，江暖见状立刻主动帮忙，还顺手把野餐垫边缘的垃圾收拾干净，动作麻利又细心。懒亦辰啃完西瓜，把瓜皮扔得满地都是，江暖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了垃圾袋，把瓜皮都装了进去，还笑着对懒亦辰说：“下次吃完瓜皮可以直接扔垃圾袋里，这样就不会招虫子啦。”
懒亦辰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乖乖点头：“知道了，谢谢你啊班长。”
他这话一出，大家又笑了起来，沸炎风更是拍着大腿喊：“没错没错！在学校里，我们都喊她江班长！”
美念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凑近喜泽安耳边小声说：“她真的好厉害啊，明明自己那么优秀，还愿意花时间帮同学。”
喜泽安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宠溺：“嗯，是个很通透的姑娘。格局比很多人都大。”
野餐的氛围越来越热闹。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寿司和绿豆糕，啃着冰镇西瓜，聊着高中三年的趣事。沸炎风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高一运动会跑八百米，跑到一半鞋带散了，他直接踉跄着冲到跑道边，正好撞见在终点当裁判助理的江暖，她二话不说蹲下身，三两下就帮他系好了鞋带，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喊“快跑”，结果他最后拿了第三名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放弃了，”江暖笑着补充道，“没想到你系完鞋带还能冲那么快，不愧是沸炎风。”
皓舒月说起自己高三压力大，经常躲在操场哭，江暖也跟着分享自己的经历：“我那时候也经常失眠，每天晚上都要靠听白噪音才能睡着。后来我发现，把每天要做的事列成清单，做完一项划掉一项，会轻松很多。”
她说话很有条理，不管是听别人讲，还是自己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抢话，也不会冷场。谁的饮料喝完了，她会主动递上一瓶新的；谁的纸巾用完了，她会从包里掏出来分给大家；连沸炎风不小心打翻了汽水，她也是第一时间拿纸巾过来帮忙擦拭，还笑着说“没关系，草坪好清理”。
更让人佩服的是，她还记得沸炎风不吃香菜，皓舒月对芒果过敏，懒亦辰喜欢吃甜口的西瓜，这些细节，连喜泽安和美念棠都没注意到。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美念棠忍不住好奇地问。
江暖笑了笑，眼底带着温柔的光芒：“当班长久了，就习惯了。班里每个人的喜好和禁忌，我都记在小本本上，怕自己忘了。毕竟，大家能聚在一个班里，也是一种缘分。”
这句话一出，大家心里都暖洋洋的。原来，二中那个曾经的倒数班级，能逆袭成年级第一，不是没有原因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大家开始收拾残局。沸炎风主动负责搬空饮料瓶，嘴里还念叨着“班长说了，垃圾分类很重要”；懒亦辰也不再偷懒，乖乖地把野餐垫卷起来，还把上面的草屑拍得干干净净；皓舒月负责收拾剩下的零食，江暖则站在一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大家：“沸炎风，把塑料瓶和易拉罐分开装；懒亦辰，野餐垫记得晒一晒再收起来；皓舒月，剩下的寿司可以放冰箱，明天还能吃。”
大家都听她的指挥，原本乱糟糟的收拾现场，瞬间变得井井有条。
美念棠和喜泽安帮忙收拾完，并肩站在河边，看着远处的晚霞。橘红色的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微风拂过，荡起一圈圈涟漪。
“江暖真的好厉害，”美念棠靠在喜泽安怀里，声音软软的，“滑档到二中都没消沉，反而带着同学一起变好，太了不起了。”
喜泽安伸手，轻轻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温柔：“嗯，是个很靠谱的人。以后我们聚会，可以常叫上她。”
江暖收拾完垃圾，走过来和两人打招呼：“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们邀请我。”
“客气什么，”美念棠笑着说，“下次聚会一定还要叫上你！”
“好啊。”江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先回去啦，大家再见！”
看着江暖骑着自行车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沸炎风凑了过来，拍了拍喜泽安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我们江班长是不是超级靠谱？”
皓舒月也点了点头，一脸赞同：“是啊，我和她特别聊得来，下次我们可以一起约着做甜品。”
懒亦辰啃着最后一块西瓜，含糊不清地说：“江班长人真好……下次聚餐还叫她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
夜色渐浓，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满了整条小路。喜泽安牵着美念棠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两人的脚步很慢，像是想把这份温柔的时光，无限延长。
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吹散了夏日的燥热。路边的草丛里，蟋蟀在低声鸣叫，不知名的小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喜泽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给她，眼神里满是宠溺。美念棠接过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忽然想起什么，踮脚勾住少年的脖子，鼻尖蹭着他的下颌线轻笑：“刚才江暖说的清单法，我觉得挺好用的，等回去我们一起列个暑假计划表吧？比如去图书馆、看电影，还有……去海边看日出。”
喜泽安低头，唇瓣擦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柔得像晚风：“好啊，都听你的。不过看日出要早起，我怕你赖床，得提前把你从被窝里挖出来。”
美念棠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那你要负责买早餐，我要吃街角那家的肉松小贝。”
“没问题，”喜泽安失笑，握紧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的小姑娘想吃什么，都给你买。”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路漫向远处的灯火，像一幅温柔的画。
这个夏天，蝉鸣聒噪，晚风温柔，旧友在侧，新朋相伴，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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