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说变就变，下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放学时分，乌云就像被打翻的墨汁，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天空。风卷着沙砾和落叶，狠狠砸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教室里的灯忽明忽暗了几下，最后彻底陷入了昏暗。

“要下大雨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在慢悠悠收拾书包的学生们瞬间慌了神，纷纷抓起书包往校门口冲。喜泽安看着窗外越来越沉的天色，心里也跟着揪紧了——他今天穿的是美念棠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又长又薄，根本经不住雨打，更重要的是，他没带伞。

“别慌，我带了伞。”美念棠顶着他的身体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黑色折叠伞，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虽然不大，但应该够我们两个人撑了。”

喜泽安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红的脚踝——经过昨天芦荟胶的涂抹，红肿已经消了不少，但走路还是隐隐作痛。他咬了咬唇，小声道：“我的脚还有点疼，走不快。”

“没关系，我扶你。”美念棠立刻会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喜泽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美念棠握得更稳了些，“别逞强，摔了就麻烦了。”

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慢慢走出了教室。刚踏出门槛，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瞬间就把地面打湿了。美念棠迅速撑开伞，伞面不大，堪堪遮住两人的头顶，她刻意把伞往喜泽安那边倾斜了不少，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深蓝色的运动服湿了水，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你伞往自己那边挪挪！”喜泽安察觉到了，连忙推了推她的胳膊，“你都淋湿了！”

“没事，男生淋点雨不算什么。”美念棠笑了笑，脚下的步子却慢了些，迁就着喜泽安的速度。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像一道透明的帘子，把两人和外面喧嚣的世界隔离开来。伞下的空间狭小而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响，喜泽安能闻到美念棠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萦绕在鼻尖，让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穿透雨幕，直直地刺进了喜泽安的耳朵里。

“念棠！”

喜泽安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只见校门口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的女人，手里还拎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桶，正是美念棠的妈妈。她的目光落在喜泽安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喜泽安身上那件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白色连衣裙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怎么穿成这样？”美妈妈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疑惑，她上下打量着喜泽安，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女孩子要端庄得体，你这裙子短得不像话，还跟男生共用一把伞，像什么样子？”

喜泽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总不能告诉美妈妈，他不是真正的美念棠，他是喜泽安，他们俩灵魂互换了吧？这话要是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只能攥紧了衣角，低着头，任由美妈妈的数落像冰雹一样砸在身上。

“还有你！”美妈妈的目光又转向了旁边的美念棠，当她看到“喜泽安”半边湿透的肩膀，还有两人紧紧搀扶着的手时，脸色更难看了，“喜泽安同学，我知道你和我们家念棠是同学，但男女有别，你这样和她走得太近，影响不好。念棠马上就要考星榆中学了，可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

美念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喜泽安的胳膊，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喜泽安轻轻拽了拽衣角。喜泽安抬起头，冲她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无奈——他知道，美妈妈是为了美念棠好，在她眼里，自己现在就是“不务正业”“影响女儿学习”的坏小子。

“阿姨，对不起，是我不好。”美念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是我看念棠脚疼，才扶着她的，伞也是我主动要撑的，您别怪她。”

“脚疼？”美妈妈这才注意到喜泽安微微发颤的脚踝，她皱着眉蹲下身看了看，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责备，“肯定是你整天疯疯癫癫的，才把脚弄伤了！跟我回家，我给你涂药。”

她说着，就伸手去拉喜泽安的胳膊。喜泽安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美念棠身后躲了躲——他不习惯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更何况是美念棠的妈妈。

这个动作落在美妈妈眼里，却成了“心虚躲闪”。她的脸色又冷了下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你躲什么？我是你妈妈！还学会跟我犟嘴了是不是？赶紧跟我走！”

喜泽安被逼得进退两难，他看着美妈妈严厉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焦急的美念棠，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他明明是喜泽安，是那个可以在球场上肆意奔跑、可以和沸炎风勾肩搭背的男生，可现在，他却被困在一个女生的身体里，穿着裙子，被人指责“不够端庄”“影响学习”，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雨水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急，伞面被吹得变形，有更多的雨水溅了进来，打湿了喜泽安的裙摆。冰凉的雨水贴着皮肤滑下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姨，您别生气，念棠她不是故意的。”美念棠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她今天脚疼，心情不太好，您别怪她了。”

“我教训我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美妈妈猛地站起身，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喜泽安同学，请你以后离我们家念棠远一点，我不想看到她因为你耽误了前途。”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美念棠的心里。她看着美妈妈眼里的厌恶和排斥，又看了看身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喜泽安，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想反驳，想大喊“我就是喜泽安”，想告诉所有人真相，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美妈妈拽着喜泽安的胳膊，把他往停在路边的汽车那边拉。喜泽安的脚踝被扯得生疼，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回头看向美念棠，眼里满是委屈和无助，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喜泽安……”美念棠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却被美妈妈冷冷的目光逼退了。

“上车！”美妈妈把喜泽安塞进了副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隔绝了两人的视线。喜泽安趴在车窗上，用力拍打着玻璃，想喊住美念棠，可雨声太大，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什么也传不出去。

美念棠站在雨里，看着汽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雨幕中，手里还攥着那把已经变形的黑伞，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冷得浑身发抖。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混着眼泪一起，从脸颊滑落，滴进湿漉漉的衣领里，冰凉刺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泽安？你怎么站在这儿淋雨？”沸炎风撑着一把大伞跑过来，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你不是跟美念棠一起走了吗？她人呢？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美念棠转过头，看着沸炎风一脸关切的样子，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了。她一把推开沸炎风的伞，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管我！”

说完，她转身就往雨里冲，任凭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身上，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冲刷干净。沸炎风愣在原地，看着她狂奔的背影，一脸茫然：“哎？泽安今天怎么了？吃枪药了？”

汽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美妈妈开着车，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句话也不说。喜泽安坐在副驾驶座上，低着头，紧紧攥着裙摆，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能理解美妈妈的心情，她是担心“女儿”的学习，担心“女儿”被人带坏，可她不知道，她的指责和不信任，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口生疼。他更担心美念棠——她一个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会不会感冒？会不会因为刚才的事情难过？

汽车很快停在了一栋漂亮的公寓楼下，美妈妈率先下了车，砰地关上车门，径直走进了楼道。喜泽安慢吞吞地跟着下车，脚踝的疼痛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抬头看着眼前这栋陌生的房子，心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这是美念棠的家，不是他的。

走进家门，一股温馨的香气扑面而来，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个粉色的保温桶，应该是美妈妈带来的。可喜泽安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局促地站在玄关，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去把湿衣服换了，别感冒了。”美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依旧带着一丝不耐烦，“我给你找了干净的睡衣，放在你房间的床上了。”

喜泽安点了点头，低着头往美念棠的房间走去。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房间是粉色的，墙壁上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书桌上摆着整齐的课本和笔记，还有一个兔子形状的台灯。窗边放着一个大大的毛绒玩具熊，床上铺着粉色的床单，上面放着一套纯棉的白色睡衣。这一切都和他那个堆满篮球和漫画书的房间截然不同，温馨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慢吞吞地换好睡衣，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依旧瓢泼的大雨，心里乱糟糟的。他拿出手机，想给美念棠发个消息，问问她怎么样了，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自己”的手机号——也就是美念棠。

“我没事，你别担心。”

“脚还疼吗？记得涂药。”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接你上学。”

短短三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喜泽安的全身。他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字迹，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快速回复：“你也别着凉，记得喝热水。”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抱在怀里，蜷缩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些，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美念棠正坐在自家的书桌前，浑身湿漉漉的，手里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回复，眼眶红红的。她刚才冒着雨跑回家，被自己的妈妈一顿数落，说她“疯疯癫癫”“浑身湿透像什么样子”，她没敢反驳，只是匆匆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躲进了房间。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喜泽安的回复，心里既心疼又委屈。她心疼喜泽安要忍受她妈妈的指责，委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更让她难过的是，这场灵魂互换带来的甜蜜和默契，好像在这一刻，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她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这场错位的缘分，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个少年的房间里。他们隔着几栋楼的距离，看着同一片夜空，心里却装着同样的委屈和担忧。

喜泽安抱着毛绒玩具熊，小声地自言自语：“美念棠，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对不起，这场意外，连累了你。

美念棠趴在书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喜泽安的头像，眼眶越来越红。她轻轻呢喃：“喜泽安，没关系。”

没关系，我不怕受委屈。

没关系，只要能和你一起面对，就好。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雨夜的争执，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美念棠早早地就等在了美念棠家的楼下，手里拿着一把新的雨伞，还有一份温热的草莓味早餐奶。

没过多久，楼道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喜泽安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下踩着一双粉色的帆布鞋，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些，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担忧和心疼，却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

“给你。”美念棠把早餐奶递过去，声音温柔得像清晨的阳光，“刚买的，还是热的。”

喜泽安接过早餐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他抬起头，冲美念棠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

“走吧，上学去。”美念棠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和昨天一样，掌心温暖而有力。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金色的铃铛在喜泽安的脖子上轻轻摇晃，粉色的蝴蝶结在美念棠的发间微微颤动。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影里，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手里拿着手机，对着他们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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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裂痕骤起的雨夜与错位的委屈

第六章裂痕骤起的雨夜与错位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