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魂师后的第七日,诺丁学院的学期在悠长的蝉鸣声中画上句点。
最后的考核已结束,工读生们开始收拾行囊。七舍里弥漫着假期将至的轻快气息,王圣和几个孩子热烈讨论着回家后要做什么,只有靠窗的那三张床铺安静如常。
午后,大师将三人叫到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棂,在木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方格。
“明天开始便是暑假了。”大师的目光扫过三个孩子,在唐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你们有什么打算?”
唐三沉默片刻:“我想回圣魂村看看。”
小舞立刻接话,粉色眼眸亮晶晶的:“我也去!我想看看小三长大的地方。”
空桑站在唐三身侧,流云灰的长发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轻轻点头,异色的眼眸望向唐三:“我也去。”
大师沉吟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学院给优秀学员的假期补助,不多,但够路上用。”他将布袋递给唐三,又补充道,“圣魂村离诺丁城不远,但路上还是要当心。”
“谢谢老师。”唐三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十几个银魂币。
离开办公室时,夕阳已西斜。三人走在回七舍的走廊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小三,”小舞忽然问,“你家是什么样的呀?”
唐三的脚步顿了顿:“很普通。一间铁匠铺,我和父亲住在里面。”
“铁匠铺?”小舞眨眨眼,“你会打铁吗?”
“会一些。”唐三说,“小时候父亲教过。”
空桑安静地走在唐三另一侧,月白的衣袖随着步伐轻轻拂动。他忽然轻声开口:“三哥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唐三沉默了很久。直到他们走出教学楼,来到后山那片熟悉的训练场,他才低声回答:
“他很沉默。大多数时候都在喝酒,喝醉了就睡。”唐三的声音很平静,但空桑能听出其中细微的波动,“但他打铁的手艺很好,村里人都说,唐昊打的农具能用十年。”
小舞挽住空桑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头,安静地听着。夕阳将三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训练场的地面上紧紧相依。
次日清晨,天尚未亮透,七舍的门被轻轻推开。
唐三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物品。小舞的东西更少,除了一身粉色衣裙,就只有辫梢那枚粉色兔子挂坠。空桑的布囊永远随身,月白衣衫纤尘不染,流云灰的长发在晨光中如同流动的雾霭。
“走吧。”唐三轻声说。
三人踏着晨雾离开诺丁学院。街道寂静,只有早起的摊贩在准备营生,蒸笼冒出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出了城门,官道在田野间蜿蜒向前。盛夏的清晨,露水挂在草叶上,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飘散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小舞走在最前面,像一只欢快的林间小鹿。她时而蹲下身摘几朵路边的野花——紫色的桔梗,黄色的雏菊,粉色的石竹——在手中编成小小的花环。然后跑回来,非要给每人都戴上。
“小三,低头!”她踮起脚尖,将编好的花环戴在唐三头上。蓝衣少年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拒绝。
轮到空桑时,他安静地低下头,流云灰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小舞将另一个花环戴在他发间,五彩的野花衬着月白衣衫和灰发,在晨光中美好得不真实。
“小空这样真好看。”小舞退后两步,满意地点头。
空桑抬手轻触花环,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双异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柔的光。
三人继续前行。辰时左右,他们经过一片枫林——这是从诺丁城往圣魂村方向必经的林子。盛夏的枫叶翠绿欲滴,层层叠叠,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林间有条小溪潺潺流过,水声清脆,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休息会儿吧。”唐三说。
他们在溪边找了块平坦的树荫坐下。小舞脱下鞋袜,将脚浸入清凉的溪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空桑取出水袋和干粮——大师准备的肉干和面饼,还有他清晨在学院后山摘的几颗野果,洗净了放在洗净的宽大叶片上。
“吃完休息一会儿再走。”唐三接过空桑递来的水袋。水温清凉,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是空桑特意准备的。
树荫下,微风带来溪水的凉意,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小舞吃完后就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棕色蝎子辫垂在肩头,粉色兔子挂坠在辫梢轻轻晃动。空桑坐在溪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溪水,看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唐三也闭目养神,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的身影——那个总是醉醺醺的、沉默寡言的男人。他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打铁,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他手心生疼;记得生病时,父亲熬了药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记得每个清晨,铁匠铺里传来的、单调却令人安心的打铁声。
“三哥。”
空桑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唐三睁开眼。
“你父亲,”空桑问,手指在水面划出细小的波纹,“除了打铁和喝酒,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让唐三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片枫叶飘落溪中,随水流打着旋远去;久到林间的蝉鸣换了一轮又一轮;久到小舞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会在我受伤时给我上药。”唐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虽然总是板着脸,动作也很粗鲁。他会在冬天夜里,把厚被子盖在我身上,自己裹着薄毯睡。他会在喝醉后,偶尔叫错名字——叫的不是‘小三’,是另一个名字。”
空桑静静听着,手指从溪水中抬起,带起几颗晶莹的水珠。他转过身,很轻地握住唐三的手腕——那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动作,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温热的温度。
“他爱你。”空桑轻声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唐三的手腕在空桑掌心下微微一颤。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溪水潺潺流过,看着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空桑的手轻轻收紧,将唐三的手腕握得更稳些。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小舞伸了个懒腰坐起身。
“走吧走吧,”她揉揉眼睛,“我想早点到小三家看看!”
空桑这才缓缓松开手。指尖离开时,在唐三手腕上轻轻划过,留下微凉的触感。
傍晚时分,圣魂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唐三三人,孩子们好奇地围过来。
“唐三哥哥!你回来啦!”
“这两个是谁呀?”
唐三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微笑道:“是我无比要好的朋友们。”
小舞笑着朝孩子们挥手。空桑微微颔首,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的光。
告别孩子们,三人朝村西头走去。土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偶尔有村民扛着农具经过,看到唐三都会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小舞和空桑身上停留时带着善意的好奇。
铁匠铺静静立在村西头。破旧的门板,烟熏火燎的墙壁,门口堆着些生锈的铁料和木柴。一切都和三个月前离开时一样,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唐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心猛地沉了下去。
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爸爸?”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铁匠铺内回响。
没有回应。没有熟悉的打铁声,没有醉醺醺的嘟囔,甚至没有呼吸声。
小舞和空桑跟进来。小舞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空间——熄灭的炉灶,整齐摆放的铁锤、钳子,积了薄灰的工作台。空桑则微微蹙眉,那双异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屋内的每个角落,鼻子轻轻动了动。
空气中只有灰尘、铁锈和残留的木柴味道。没有活人的气息,也没有新鲜的酒气。
唐三快步走向里屋。小床依旧靠墙放着,大床上没有被褥,只有光秃秃的木板。桌子空荡荡的,酒瓶不见了,父亲那些破旧的衣物也不见了。
只有一封信,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夕阳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黄晕。
唐三的手有些颤抖地拿起那封信。信封是父亲常用的那种劣质纸张,粗糙厚重,没有字迹。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张同样粗糙的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却有力,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小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来找我。
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有些路,你必须自己走。
你永远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铁匠铺留给你,什么时候不想做魂师了,回来做个铁匠。那些工具,是我能留给你的全部。
我已经去见过了你们学院的大师。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会替你安排后面的路。跟着他好好学,好好活。
不用挂念我。
父:唐昊”
信很短。唐三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没有解释为什么离开,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没有一句“保重”。
什么都没有。
小舞凑过来想看信的内容,但看到唐三脸上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表情时,她停下了动作。那是她从未在唐三脸上见过的神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空桑的手臂。
空桑走到唐三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月白的衣袖在昏黄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唐三握着信纸的手上。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不烫,却有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三哥,”空桑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树叶,“你看,他把一切都收拾得很整齐。工具摆放有序,床铺收拾干净,连酒瓶都带走了。这不是仓促的决定,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告别。”
唐三的手在空桑掌心下微微颤抖。
“一个会这样细致告别的人,”空桑继续说,声音平静而坚定,“一定也仔细思考过要不要留下。他选择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他有必须离开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也许比他留在你身边更重要。”
小舞也走过来,轻轻握住唐三的另一只手。她的手很小,却很温暖,掌心有常年练习留下的薄茧。
唐三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久到屋内的光线暗到几乎看不清字迹。然后,他缓缓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再放入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空桑的手一直轻轻覆在他的手上,直到他完成所有动作才缓缓松开。
“他走了。”唐三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空桑的手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向下滑落,轻轻握了握唐三的手腕,然后才收回。
“收拾屋子吧。”唐三轻声说。
这一次的打扫,沉默而默契。
小舞去井边打水,木桶沉甸甸的,她咬着牙提回来,水花溅湿了粉色裙摆也顾不上。空桑接过水桶,用木盆盛了水,开始擦拭家具——桌子、椅子、窗台、柜子。他的动作很仔细,很慢,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里积年的污垢都不放过。
唐三整理着父亲的工具。铁锤、钳子、火钳、模具……每一件他都拿起来,用布仔细擦拭,除去上面的铁锈和灰尘,再整齐地放回原位。他的手指拂过锤柄上经年累月握出的凹痕,那是父亲的手留下的印记。
打扫到一半时,唐三蹲在角落整理一堆废铁料,起身时忽然眼前一黑——蹲得太久,加上情绪波动,气血一时上涌。他身体晃了晃,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空桑。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唐三身边,左手稳稳托住唐三的小臂,右手轻轻按在唐三的后背上,一股温和的魂力缓缓注入。
“慢慢来。”空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
“谢谢。”唐三稳住身形。空桑的手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轻轻拍了拍,才缓缓移开。那种触碰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
打扫完毕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油灯被点亮,温暖的光晕在简陋的房间中铺开。三人坐在打扫干净的铁匠铺门口的石阶上,看星星一颗颗亮起。
空桑坐在唐三身边,小舞坐在另一侧。夏夜的风带着田野的气息,远处传来蛙鸣和虫声。
许久,空桑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平静:“离开的人,一定有离开的理由。留下的人,要继续往前走。”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唐三。油灯的光从门内透出来,在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投下温暖的光点:“而且三哥,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
唐三转过头,看着空桑。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理解,像一泓深潭,沉静却有力量。然后他又看向小舞,这个总是活泼开朗的女孩,此刻正认真地看着他,粉色眼眸中映着星光和灯火。
这一学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初遇时小舞的挑战,空桑的安静;训练时的汗水与坚持;食堂里小舞抢他碗里的胡萝卜,空桑悄悄拨来的肥肉;图书馆里安静的时光;后山夕阳下的对话;武魂殿里并肩站立;还有那场比试里,蓝银草、灵狐领域与柔技的完美配合……
这些点滴,这些瞬间,此刻在心中汇聚成温暖而沉甸甸的分量。
“你们等我一下。”唐三忽然起身,走向里屋。
他从行李最底层取出一个木盒——那是他这学期利用课余时间偷偷做的,用了能找到的最好的木料,每一个榫卯都精心打磨。打开盒盖,里面是两件银色的金属器物,在油灯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袖箭。
“这是我做的暗器,叫袖箭。”唐三将其中一件递给小舞,另一件递给空桑,“戴在手腕上,危急时刻可以防身。”
小舞接过袖箭,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她抬起头看着唐三,眼眶微红:“小三……”
空桑仔细看着手中的袖箭,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接口。这件精巧的装置,每一个细节都体现着制作者的用心——金属的选材,机括的设计,皮带的缝制,箭头的打磨。
“我教你们怎么用。”唐三说。
三人来到院子里。夏夜的星空璀璨,月光皎洁,洒在打扫干净的院子里,如同铺了一层银霜。唐三将袖箭戴在自己左手腕上,详细讲解每个部件的作用:“这里是箭匣,可以装三支短箭。这里是机括,用手指扣动这里,短箭就会射出。射程大约三十米,威力足以穿透普通木板。”
“需要魂力驱动吗?”空桑问。
“不需要。”唐三摇头,“纯机械结构。所以即使魂力耗尽,或者遇到限制魂力的特殊情况,它依然能用。”
他示范了佩戴和拆卸的方法,又强调了几点注意事项:“第一,不要对着人练习。第二,箭头我涂了麻痹药剂,中箭者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不会致命。第三,每月需要给机括上油保养一次。”
小舞学得很快,她本就灵巧,很快就掌握了佩戴和拆卸,银色袖箭戴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在月光下闪着微光。空桑则更注重理解原理,他仔细观察机括的结构,手指轻轻拨动弹簧,感受它的弹性和力度。
当空桑尝试佩戴时,发现手腕比唐三纤细一些,皮带需要调整。唐三自然地伸手帮他调节搭扣,两人的手指在微凉的金属上相触。空桑的手腕皮肤很白,在月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唐三的指尖无意间擦过那处皮肤,感觉到一阵微凉。
“好了。”唐三说,收回手时,指尖在空桑手腕内侧轻轻带过。
空桑轻轻活动手腕,袖箭贴合肌肤,不松不紧。他抬起头,对唐三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谢谢。”
那个笑容很淡,但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练习了一会儿后,唐三说:“我们出去走走。”
三人踏着月光走向村外。夜晚的田野静谧安宁,蛙鸣虫叫声声,晚风带来稻谷的清香和野花的芬芳。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村后那片山坡——那是圣魂村最美丽的地方,每到夏季,山坡上开满各色野花,在月光下如同梦境。
此刻,山坡果然是一片花海。
紫色的薰衣草成片绽放,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紫晕;白色的满天星如散落的星辰,铺满山坡的每一个角落;黄色的金盏菊仰着脸,仿佛在承接月华;粉色的月见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柔软如绸。
而最神奇的是萤火虫。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在花间飞舞,点点绿光如同散落的星辰,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它们忽明忽暗,时而聚集成光河,时而散作满天星斗,将整片花海装点成梦幻的仙境。
“好美……”小舞轻声说,粉色眼眸中映着月光和萤火虫的光。
空桑静静站着,那双异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他微微仰头,看着星空,又低头看着花海,许久轻声说:“三哥,这里很像你的蓝银草。”
唐三微微一怔,看向他。
“在月光下,这些花安静开放的样子。”空桑轻声解释,“就像你的蓝银草,安静,坚韧,在无声处绽放自己的力量。”
唐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理解他的武魂。
三人在花海中找了块平坦的草地坐下。萤火虫在身边飞舞,有的甚至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闪烁着温柔的绿光。月光温柔洒落,花香萦绕,夜风清凉。
小舞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星空:“这里的星星比诺丁城亮好多。”
“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灯光。”唐三说,也躺了下来。
空桑坐在两人旁边,看着远处的村庄灯火,又看看身边的唐三和小舞,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温暖,眷恋,还有一丝深藏的孤独。但此刻,那孤独被温暖包裹着,不再那么刺骨。
许久,唐三坐起身,看着身边的小舞和空桑。月光洒在他们脸上,小舞的粉色眼眸亮晶晶的,空桑的异色眼眸在月色中流转着温柔的光。
这些日子的点滴在心头汇聚。那些训练时的汗水,那些吃饭时的笑声,那些图书馆里安静的时光,那些夕阳下的对话,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刻……
唐三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静谧的夜中清晰而坚定:
“小舞,空桑……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妹。”
小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入了星辰。但她随即撅起嘴,坐起身:“不要!我要当姐姐!”
唐三失笑,也坐起身:“你比我小,当然是妹妹。”
“我不管!我就要当姐姐!”小舞抱着双臂,棕色蝎子辫在月光下划出柔软的弧线。
空桑看着两人,唇角浮起一丝极淡却真切的笑意。他安静地注视着唐三,那双异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许久,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晰而肯定:
“三哥。”
这一声唤得很自然,仿佛早已在心中叫过千百遍。
唐三看向他。月光下,空桑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认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唐三对空桑点点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近。然后他看向还在抗议的小舞,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妹。”
小舞虽然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唐三认真的表情,最终只是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空桑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唐三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微凉,掌心却带着温热的温度。
“三哥,小舞姐,”空桑轻声说,异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以后,我们一起走。”
唐三微微一怔,随即反手握住空桑的手。两只手在月光下交握,温度在掌心交融。
小舞看着两人,眨了眨眼,也伸出手握住唐三的另一只手:“当然了。”
三只手叠在一起,在月光下,在花海中,在萤火虫的环绕下。萤火虫的光点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跳跃,像是为这个誓言加冕。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才起身返回。
回到铁匠铺时,夜已深。
“小舞睡小床。”唐三说,“我和小空打地铺。”
小舞没有反对。她爬上小床,很快就睡着了,嘴角带着笑意。
地铺上,唐三和空桑并排躺着。月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三哥。”空桑轻声开口。
“嗯?”
空桑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睡吧。”
“嗯。”唐三应道。
月光洒在两个少年安静的睡颜上。唐三的呼吸均匀,空桑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而在遥远的诺丁学院,大师玉小刚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封信。信纸粗糙,字迹潦草却有力:
“小刚:小三交给你。唐昊”
大师望着圣魂村的方向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