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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话本藏锋,暗潮初涌

云笙自传

暮春的余晖透过西跨院的雕花窗棂,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轻轻覆在彭云泽膝头那本泛黄卷边的《江湖异闻录》上。彭云笙离去后,暖阁里的苦药香混着沉水香,愈发浓稠地缠裹开来,几乎要漫过人心头的缝隙。彭云泽指尖缓缓抚过书页上“追风剑客”四字旁的朱批,指腹触感微凉,方才对着妹妹时眼底的温和笑意,早已尽数敛去,只剩一潭深不见底的沉凝。

方才与云笙闲谈江湖轶事,他字字句句皆是提点——既是忧心她涉世未深,恐被江湖险恶吞了去,亦是借话本里的刀光剑影,暗喻朝堂之上的波诡云谲。他太清楚,云笙那股宁折不弯的倔强,活脱脱是年少时二弟彭云骁的模样,敢闯敢拼,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可这份纯粹赤诚,在如今豺狼环伺的京城,便是最致命的软肋。

“公子,该喝药了。”贴身小厮墨砚端着青瓷药碗轻步进来,碗底垫着厚锦帕,生怕滚烫的药汁烫着自家主子,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不敢重了。药香刺鼻呛人,墨砚望着软榻上愈发清瘦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心疼,“沈府方才遣人送了上等的老山参,奴才已吩咐后厨慢火炖着,晚间给您添在粥里补身子。”

彭云泽缓缓颔首,抬手接过药碗,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久病显得愈发苍白纤细,他眉头未皱分毫,仰头便将漆黑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喉间滚动的弧度克制而隐忍。墨砚连忙递上蜜饯,他却摆了摆手,指尖轻叩梨花木桌面,声响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府里近来进出的人,都仔细盘查了?外府送来的物件,尤其是吃食药材,务必逐样查验妥当,半分马虎不得。”

“奴才日夜盯着呢。”墨砚躬身回话,语气愈发谨慎,“方才府门外晃着两个面生的商贩,口称卖胭脂水粉,却总往府内探头探脑,眼神飘忽得很,被彭统领瞧出端倪,几句话就打发走了,瞧着绝非善茬。”

彭云泽眼底寒光骤然一闪,攥着锦被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传我话给惊砚,加派人手守着西跨院与府门两处,日夜轮值,绝不可有半分松懈。瑞王府那群人,怕是早已耐不住性子要动手了。”

他口中的瑞王府,乃是当今圣上胞弟府邸,瑞王手握京郊兵权,素来骄纵跋扈,与忠良满门的彭家积怨已深。昔日二弟彭云骁在世,手握京畿三营精锐,凭一身勇武震慑朝野,瑞王尚有几分忌惮;如今二弟惨死,彭家兵权被削,门庭日渐冷落,那群虎狼之辈,自然要露出尖利獠牙了。

墨砚应声退下,暖阁重归死寂。彭云泽撑着虚弱的身子,借着案上烛火的微光,缓缓坐直,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几声压抑的咳嗽从喉间溢出,脸色泛起病态的潮红。他抬手探向软榻下的暗格,指尖摸到冰凉的紫檀木盒,盒面雕着繁复缠枝云纹,锁孔处贴着一张早已泛白的封条,那是二弟彭云骁的笔迹。

这木盒,是二弟出事前三日,派人星夜秘密送来的,他始终未敢打开。一来是自身体弱,恐无力护下盒中秘密;二来他心如明镜,盒中定然藏着能撼动朝堂的惊天秘辛,稍有不慎,便是彭家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封条,彭云泽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恨意,二哥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那鲜活的少年将军,怎会轻易坠马而亡?

与此同时,彭云笙已回到自己的院落“听竹轩”。侍女青黛早已备好温热的清水与干净襦裙,见她一身青布劲装,满头大汗闯进来,发间还沾着几片槐花瓣,连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短剑,一边用锦帕替她擦拭额间汗水,一边絮絮叨叨地嘟囔:“小姐,您又去练剑了?方才老爷在前厅动怒的声响,府里上上下下都听见了,您可得收敛些,别再惹老爷忧心了,他近来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好些。”

青黛是彭云笙自幼一同长大的陪嫁侍女,情同姐妹,说话素来无所顾忌。彭云笙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府中这般沉郁,我若不练剑发泄一番,心头的闷气压得慌,怕是要憋出病来。”

“老爷也是为您好啊。”青黛叹了口气,替她解下腰间剑穗,“如今二公子不在了,大公子身子孱弱,彭家全靠老爷撑着,他已是心力交瘁。再说姑娘家,本该学描红刺绣、打理家事,舞刀弄枪的,传出去旁人该嚼舌根,说彭家无家教了。”

“嚼舌根又何妨?”彭云笙挑眉,杏眼间闪过几分倔强,抬手抚过桌案上的短剑,剑身刻着小小的“笙”字,是二哥亲手所刻,“我彭云笙,不求做深闺娇养的大小姐,不求相夫教子安稳度日,只求凭一身本事护住彭家,查清二哥的死因,还他一个清白!”

她说着,目光落在案头那本翻得卷边的《江湖异闻录》上,那是偷偷从大哥暖阁借来的,扉页上大哥清秀的字迹写着“侠义易成,全身难守”八字,看得她心头五味杂陈。大哥的苦心,她懂,可让她就此敛了锋芒,眼睁睁看着二哥枉死、彭家衰败,她万万做不到。

“对了青黛,”彭云笙忽然放缓语气,眼底多了几分好奇,“沈家那位沈清晏姑娘,你可知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黛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回话:“小姐您问沈姑娘啊,京城里谁不晓得沈府嫡女沈清晏是一等一的好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婉贤淑,待人又亲和,听说沈老大人亲自教她读书,姑娘不仅饱读诗书,还通史书谋略呢!”

顿了顿,青黛又笑着补充:“前些日子庙会,我远远见过沈姑娘一面,一身素色绫罗裙,梳着垂云髻,待人接物端庄得体,半点没有世家小姐的骄纵气,跟那些仗着家世横行的闺秀全然不同。大公子能娶到这样的媳妇,真是天大的福气!”

彭云笙缓缓点头,心头的酸涩淡了几分。大哥常年卧病,身边正需沈清晏这般温婉贤淑、又懂谋略的女子照料家事、出谋划策,倒也能替他分些重担。只是一想到往后大哥身边有了知心人,再不能如从前那般,耐心听她讲江湖轶事,陪她排解心事,她心底便莫名空落落的,像少了些什么。

“只盼她是真心待大哥的。”彭云笙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期许。

“那是自然!”青黛笃定道,“沈府是书香世家,最讲礼义廉耻,沈姑娘定然会好好照料大公子。再说彭家虽不如往日,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府肯联姻,也是真心想与彭家交好,共抗奸佞呢。”

彭云笙没再接话,重新拿起那柄短剑,指尖抚过冰凉剑身,二哥的话语仿佛犹在耳畔:“笙儿,女孩子家不必用重剑,这柄短剑轻便灵活,遇着危险能护你周全。”那时二哥笑意爽朗,还手把手教她防身剑法,如今物是人非,剑在人亡,怎不让人痛心。

她握着短剑走到院中,彼时夜色已深,月光透过茂密竹叶,洒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银辉。她没有练那套刚劲的追风剑法,只是一招一式,缓缓练着二哥教的防身术,动作轻柔却坚定,手腕翻转间稳而有力,仿佛二哥就站在月光下,正耐心指点她招式要领。

“二哥,你放心,无论前路多险,我定查清真相,为你报仇,护住彭家。”她对着月色轻声呢喃,少女的眼眸亮得惊人,映着漫天星光,满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周身热气蒸腾,彭云笙才收剑立定,额间沁出薄汗。青黛端来温热的花茶,她接过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疲惫。正欲回房歇息,院门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无声,正是彭家护卫统领彭惊砚。

“彭统领?”彭云笙微微诧异,“这般深夜,你怎会来此?”

彭惊砚快步走进院中,利落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难掩周身冷峻之气:“大小姐,属下奉命巡查府中安防,见听竹轩灯烛未熄,特来查看。方才属下在府外西侧树林,发现几名形迹可疑之人,看其身形步法、腰间配饰,皆是瑞王府暗卫的装扮。”

彭云笙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剑柄,瑞王府暗卫?他们果然早已盯上彭家,竟这般明目张胆地窥探!“他们可有异动?”

“暂时未有过激举动,只在林中风徘徊窥探,似在探查府中布防。”彭惊砚沉声回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属下已派心腹暗中紧盯,他们忌惮府中护卫,未敢轻易靠近府门。只是属下忧心他们会对大小姐或大公子不利,特来提醒您,夜间切莫单独外出,院中也已加派两名护卫值守。”

“我晓得了,多谢你提醒。”彭云笙点头,语气凝重,“大哥身子孱弱,是彭家根基,你务必多派精锐守着西跨院,万不能有半分闪失。”

“属下早已安排妥当,大公子院外二十名精锐护卫,日夜轮值,寸步不离。”彭惊砚应声,沉默片刻,似是下定巨大决心,又开口道,“大小姐,二公子的死因,属下查了半年,今日终于查到一线线索,属下父亲当年是二公子贴身副将,随二公子一同出征,出事那日便在身旁。据属下打探,二公子坠马当日,坐骑的马蹄铁被人蓄意磨薄,行军途中马蹄铁断裂,才致二公子坠马重伤,不治身亡。”

“你说什么?!”彭云笙猛地抬眼,杏眼圆睁,满是震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马蹄铁被人动手脚?此事当真?”

“属下不敢欺瞒大小姐!”彭惊砚语气沉重,字字恳切,“属下暗中追查半年,才寻到当年马厩的杂役,此人畏罪潜逃,几经辗转才肯吐露实情,只是对方行事极为隐秘,未留半分证据,且当年经手马匹的马夫,早已不知所踪,想来是被人灭口了。”

真相如惊雷炸响在耳畔,彭云笙只觉心头怒火翻涌,二哥骑术精湛,征战多年从未出过差错,怎会无故坠马?果然是有人蓄意谋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痛感,才让她勉强压下心头暴怒,她知晓此刻冲动无用,无凭无据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连累彭惊砚性命。

“此事切勿声张,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彭云笙沉声道,语气沉稳得不像个少女,“你继续暗中查探,寻那失踪马夫的踪迹,有任何线索,必先告知我与大哥,切记不可轻举妄动。瑞王府势力庞大,我们唯有沉住气,方能寻得确凿证据,一击即中。”

彭惊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大小姐会冲动行事,没想到竟这般沉稳有度,随即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属下定当尽心竭力,查探真相,为二公子报仇,为彭家分忧!”

彭惊砚离去后,彭云笙独自站在院中,久久未动。月色皎洁,晚风微凉,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可她心头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马蹄铁被磨薄、马夫失踪,桩桩件件皆指向人为谋害,幕后黑手,十有八九是瑞王府。可瑞王府为何要对二哥痛下杀手?仅仅是忌惮兵权,还是另有更深的朝堂阴谋?

她忽然想起大哥所言“朝堂之事,远比江湖更复杂”,今日才算真正体会其中深意,此事绝非简单的兵权争斗,或许还牵扯着皇家忌惮,朝堂势力倾轧。

回到房中,彭云笙辗转难眠,床榻微凉,却暖不透心头寒凉。父亲在大堂的隐忍无奈、大哥病榻上的深沉眼眸、彭惊砚带来的惊天线索、瑞王府的虎视眈眈,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她愈发坚定了查清真相的决心。她暗暗告诉自己,往后绝不能再任性妄为,唯有收敛锋芒,暗中筹谋,积蓄力量,方能护住彭家,为二哥雪冤。

天快亮时,彭云笙才浅浅睡去,梦里,二哥身着银甲,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地朝她挥手,声音爽朗:“笙儿,二哥在前方等你,等你还我清白。”她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二哥的身影渐渐隐入迷雾之中,她急得失声呼喊。

“二哥!”彭云笙惊呼着醒来,额间布满冷汗,心口阵阵发紧。青黛闻声连忙进来,见她面色苍白,连忙关切询问,她却摆了摆手,只道无事,眼底的坚定却愈发浓烈。

梳洗时,彭云笙特意选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褪去往日劲装,鬓发松松挽成流云髻,只簪一支白玉簪,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婉,全然没了往日的英气勃发。青黛满脸诧异,她却淡淡道:“往后我便少练剑了,多学学描红刺绣、打理家事,也省得爹再为我操心。”

青黛喜出望外,连忙笑道:“小姐能想通真是太好了,老爷见了定然大喜!”

彭云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锋芒。收敛锋芒从非妥协,而是为了更好地蛰伏,表面做个温婉听话的彭家大小姐,暗地里她要查线索、练本事、观局势,静待时机,一击即中。

吃过早饭,彭云笙提着亲手炖的人参乌鸡汤,缓步往西跨院走去。刚至暖阁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大哥与沈老大人的谈话声,她脚步微顿,悄悄驻足。

“云泽贤侄,此次两家联姻,老夫既是念着世交情谊,更是为了朝堂大义。”沈老大人的声音沉稳有力,满是风骨,“彭家世代忠良,绝不能就此衰败,清晏这孩子,我教她多年,不仅懂持家之道,更通史书谋略,日后定能助你一臂之力,共撑彭家。”

彭云泽的声音带着几分病弱的沙哑,却字字坚定:“沈伯父放心,云泽定不负清晏姑娘,亦不负沈府信任。只是彭家如今处境艰难,恐会连累沈府,云泽心中难安。”

“贤侄此言差矣!”沈老大人朗声笑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老夫岂能不懂?瑞王狼子野心,残害忠良,若彭家倒了,下一个便是我等忠良之臣。此次联姻,便是沈彭两家联手之始,老夫早已看不惯瑞王专权跋扈,定要助彭家查清云骁贤侄死因,还朝堂清明!”

彭云笙心头巨震,原来沈府联姻并非只为门第,竟是为了联手抗敌!沈老大人这般忠肝义胆,沈清晏姑娘想来也绝非寻常温婉闺秀,定然是有勇有谋的奇女子。

正思忖间,又听彭云泽道:“沈伯父,云泽有一事相求。二弟死因绝非意外,此事牵扯甚广,日后恐会累及清晏姑娘,还望伯父劝她三思,若她不愿,云泽绝不强求这门婚事。”

“贤侄多虑了!”沈老大人语气愈发坚定,“清晏这孩子,性子外柔内刚,极有主见,她既应允婚事,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查清云骁贤侄冤屈,亦是老夫与清晏的心愿,沈家藏有不少朝堂秘档,或许能寻到瑞王构陷忠良的证据,届时或能派上用场。”

彭云笙再也按捺不住,轻推房门而入,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得体:“沈伯父安好,大哥。”

沈老大人转过身,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眼中满是赞许,捋着胡须笑道:“这位便是云笙侄女吧?果然是眉眼英气,颇有彭老将军的风骨,好姑娘!”

彭云笙脸颊微热,轻声道:“沈伯父谬赞了。”

彭云泽望着她一身素雅襦裙,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轻笑,他的妹妹,终究是长大了,懂得隐忍,懂得筹谋,不再是那个只知舞剑的莽撞少女了。

沈老大人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彭云笙亲自送他至府门,途中沈老大人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头:“云笙侄女,你是个有主见、有担当的好孩子,如今世道艰险,凡事需三思而后行。日后清晏嫁入彭家,你二人姑嫂同心,辅佐你大哥,定能护住彭家,为云骁贤侄雪冤。”

“云笙谨记沈伯父教诲,定不负所托。”彭云笙躬身应道,神色郑重。

送走沈老大人,彭云笙折返暖阁,将人参乌鸡汤递给大哥。彭云泽浅抿一口,暖意漫遍全身,轻声道:“方才外面的话,你都听见了?”

彭云笙点头,在软榻边坐下:“大哥,沈伯父忠肝义胆,沈姑娘定然也是得力帮手,有沈府相助,我们便多了一份胜算。”

“嗯,清晏姑娘聪慧过人,有她打理家事、出谋划策,我便能安心筹谋大局。”彭云泽语气欣慰,又道,“方才惊砚来过,已将马蹄铁的事悉数告知我了。”

彭云笙一愣,随即释然,彭惊砚素来沉稳,行事周全,定然是先向大哥禀报,再告知她的,便急声道:“大哥,如今我们已有线索,是不是可以着手深查了?”

“不急。”彭云泽缓缓摇头,眼底满是筹谋,“瑞王府势力庞大,且有皇家撑腰,仅凭马蹄铁这一条线索,根本扳不倒他们,反倒会打草惊蛇,招来灭门之祸。如今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办好婚事,与沈府牢牢绑在一起,再暗中搜集证据。沈府的朝堂秘档,或许藏着瑞王勾结贪官、谋夺兵权的罪证,届时我们联合朝堂忠良,方能一举揭发瑞王罪行,为你二哥雪冤。”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彭云笙,语重心长道:“昨日你在大堂与爹顶撞,爹虽是动怒,实则是怕你意气用事,招来杀身之祸。往后你便安心做你的温婉大小姐,暗中留意府中进出人员,帮我打理家事、收集信息;惊砚负责查探外部线索,紧盯瑞王府动静;我与沈府筹谋大局,联络忠良。我们各司其职,隐忍蛰伏,静待最佳反击时机。”

彭云笙望着大哥眼底的沉稳与远见,心头瞬间安定下来。从前她总以为大哥体弱多病,无力撑起彭家,今日才知,大哥虽身困病榻,却心如明镜,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布好了反击的棋局。

“大哥放心,云笙定不负所托,定当好这个‘温婉大小姐’,为彭家守住后方。”彭云笙语气坚定,眼中满是信任与笃定。

兄妹二人在暖阁中商议许久,细细定下日后筹谋的细节,从府中安防到与沈府对接的事宜,皆一一敲定。暖阁里的药香依旧浓郁,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窒息,反倒透着一股暗流涌动的希望,彭家的反击,便从这日起,悄然拉开序幕。

日头渐渐升高,彭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洒扫庭院、擦拭门窗、布置新房,仆役们往来穿梭,脚步轻快,府中渐渐添了几分喜气,冲淡了往日的沉郁。可这份喜气之下,却是汹涌暗潮:瑞王府的暗卫仍在府外窥探,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彭家的复仇大计,沈家的联手相助,都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发酵。

彭惊砚依旧每日巡查府中安防,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穿梭在彭府的角角落落,冷峻面容下,藏着对彭家的忠义、对父亲与二公子的愧疚、对瑞王府的刻骨恨意。他腰间佩剑从未离身,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边护着彭家上下安危,一边暗中追查马夫踪迹,他知晓自己肩上担子千钧,唯有拼尽全力,方能不负所托。

而远在京城另一端的瑞王府中,瑞王小公子正把玩着一枚和田玉佩,听着手下禀报彭府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嚣张戏谑的笑意:“彭家倒是好兴致,都自身难保了,还忙着办婚事?看来彭啸天那老匹夫,是想靠沈家那伙文官翻身,真是痴心妄想!”

瑞王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佛珠,眼底却无半分慈悲,满是阴鸷狠厉:“沈家?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彭云泽那病秧子,就算有沈家相助,也成不了气候。传我命令,继续紧盯彭府,若他们敢查彭云骁死因,或是与沈家有异动,不必禀报,直接斩草除根!”

“属下遵令!”手下躬身领命,眼底闪过狠厉之色,转身快步退下。

京城的风,渐渐紧了。彭家的婚事,成了京城上下热议的焦点,有人盼着彭家能借此翻身,重振忠良门楣;有人等着看彭家笑话,盼着瑞王早日将彭家扳倒;唯有彭家上下,沉着冷静,步步为营,在风口浪尖之上,静待反击的最佳时机。

彭云笙坐在听竹轩窗前,手中拿着绣花针,面前铺着素色绸缎,却未曾落下一针,绸缎下藏着一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日府中进出的人员名单、身份来历。她指尖纤细,动作轻柔,神色平静淡然,谁也看不出,这位看似温婉娴静的彭家大小姐,心中藏着何等坚定的执念,何等周密的筹谋。

窗外的老槐树,又落下几片花瓣,随风飘进窗内,落在宣纸之上。彭云笙抬手轻轻拂去,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锋芒,如剑出鞘,转瞬即逝。她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血雨腥风终会到来,可她不再畏惧——她有大哥的深谋远虑,有沈府的鼎力相助,有彭惊砚的忠心守护,更有心中不灭的侠心与执念。

剑影藏于心,侠义存于怀,纵前路荆棘丛生,亦当一往无前。彭家荣辱,二哥冤屈,她定要一一得偿,护得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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