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颖生到荣善宝办公室的时候,正好九点整。
荣善宝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白颖生坐下,看着落地窗外的高楼,脑子里却还在想早上那条短信。
“有用”。
这个词像根刺一样扎在那儿。
荣善宝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矿业那个项目,现在需要一个人去印尼待两周。你行不行?”
白颖生愣了一下:“两周?”
“有问题?”
“没有。”白颖生摇头,“就是有点突然。”
荣善宝看了他一眼:“最近盯着你的人多,出去躲躲也好。祖母那边刚消停,陈律师被带走了,但人还在嘴硬。你在这儿,反而容易被当靶子。”
白颖生没说话。
“去不去?”荣善宝又问了一遍。
“去。”
“行。机票和资料下午有人给你送过去。下周一动身。”
荣善宝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又补了一句:“五妹那边,你自己跟她说。别让她以为我在调虎离山。”
白颖生嗯了一声。
走出荣善宝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给荣筠书发了条微信:“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有。老地方?”
“行。”
老地方是公司旁边那家茶餐厅,角落的卡座,隐私性还行。他们去过几次,都是聊正事。
白颖生收起手机,坐电梯回自己楼层。
一上午开会、签文件、处理邮件,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那块石头一直压着,沉甸甸的。
中午十一点五十,他提前下楼。
茶餐厅里人不多,他点了两杯冻柠茶,等着。
十二点过五分,荣筠书进来了。
她穿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走过来坐下,拿起冻柠茶喝了一口。
“找我什么事?”
白颖生看着她:“没事不能找你?”
荣筠书抬眼看他,没说话。
白颖生放下杯子:“荣总让我下周去印尼,待两周。跟你说一声。”
荣筠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好事,出去透透气。”
“你最近怎么样?”
“能怎么样?上班,下班,活着。”荣筠书笑了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白颖生看着她,想起昨天晚上她说的话:今天谢谢。你听我说完,还没跑。
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荣筠书先开口:“审计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我也在里头。”
“不一样。”荣筠书摇头,“你本来可以把我推出去的。那些账目,我经手的部分,真要查,我跑不掉。你没那么做。”
白颖生没接话。
荣筠书又喝了一口茶,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
“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没有。”
“荣善宝也不知道?”
“不知道。”
荣筠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白颖生看着她,觉得她今天状态不太对。平时她话不多,但眼神有劲儿。今天那眼神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灰扑扑的。
“你没事吧?”他问。
荣筠书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吃完饭,换个地方说话吧。这儿不方便。”
白颖生心里咯噔一下,点点头:“好。”
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起身离开。
白颖生开车,荣筠书坐副驾,一路没说话。她指路,他开。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荣筠书说:“我以前的房子,我妈留给我的。平时没人来。”
白颖生跟着她上楼。
老房子,六楼,没电梯。楼道里有点暗,墙皮脱落,扶手上落着灰。
荣筠书开门,里面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一个茶盘,茶盘里有一套白瓷茶具。
“坐吧。”荣筠书去厨房烧水。
白颖生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眉眼和荣筠书很像,笑着,很好看。
是林晚。
荣筠书端着两杯水出来,看见他的视线,说:“那是我妈。”
白颖生点点头。
荣筠书在他对面坐下,捧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昨天我说的事,还没说完。”
白颖生看着她,没催。
荣筠书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我妈是怎么死的,我只说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