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里的窟窿

下午一点半，白颖生还在办公室坐着。

桌上的饭一口没动。

他盯着电脑屏幕，把矿业计划的方案又过了一遍。苏瑾说漏洞多，到底是哪些漏洞？是虚张声势，还是真被她抓住了什么？

手机响了。

荣善宝：出发了吗？别迟到。

白颖生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小时。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经侦那边必须去，这是法律义务。荣善宝那边也必须去，这是饭碗问题。

二选一。

他拿起手机，给荣善宝打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再打，还是挂。

他发消息：荣总，我真的有急事，下午三点那个约能不能改到四点？

那边没回。

他等了三分钟，还是没回。

白颖生把手机摔桌上，骂了一句。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白经理，审计部的，方便进来吗？”

白颖生一愣。

审计部？

“请进。”

门推开，进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正装，表情严肃。

领头的那个男的递过来一张纸：“白经理，根据公司安排，我们需要对你经手的部分项目进行例行审计。这是通知函。”

白颖生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审计项目：翡翠庄园尽职调查、一隅并购案、矿业狙击计划前期费用。

他脑子嗡了一下。

这几个项目，都是他跟荣筠书合作最紧密的。特别是翡翠庄园和一隅，里面有些费用走的是灰色通道，是荣筠书安排的。

“现在就要开始？”他问。

“对。”领头的那个男的坐下，“你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核对一下这几笔费用的原始凭证。”

他拿出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白颖生低头看。

清单上列了七八笔费用，每一笔的金额、时间、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三笔，他知道根本经不起查，那几笔钱根本不是用在项目上，而是通过特殊渠道转给了荣筠书安排的人。

“白经理？”审计的人看着他。

白颖生抬起头：“这些费用都是合规的，有审批流程，有发票凭证。”

“我们需要看原件。”

“原件在财务部存档，我这边只有复印件。”

“那也行，复印件先看看。”

白颖生站着没动。

他知道，一旦把复印件拿出来，那几个窟窿就藏不住了。发票是真的，用途也是真的，但收款方和实际用途对不上。

“怎么了？”审计的人问。

白颖生吸了口气：“我现在有事，三点有个重要的会。能不能改天？”

领头的男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表。

“白经理，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要不这样，你先去开会，我们在这儿等你。你开完会我们再继续。”

白颖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哪是审计，这是蹲点。

他手机响了。

荣善宝：人呢？还有二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审计的人，又看了一眼手机。

“行，你们等着。”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已经打开电脑，开始翻他桌上的文件了。

他咬了咬牙，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他给荣筠书打电话。

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他发消息：审计来查翡翠庄园那些账了，你那边的凭证能补吗？

发完，盯着屏幕等。

她没回。

电梯到了，他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手机终于亮了。

荣筠书：不能。那些凭证本来就是假的。

白颖生看着这条消息，感觉血往脑门上涌。

他打字：你当初不是说都是真的吗？

荣筠书：我说你就信？你是三岁小孩？

白颖生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没出去。

电梯门又关上了，往上走。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手机又响了。

荣筠书：你现在别管那些账了，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账的事我来想办法。

白颖生睁开眼，看着这条消息。

他打字：你能想什么办法？

荣筠书：你别管。

白颖生：我不信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

荣筠书：不信就不信吧。

然后头像就黑了。

电梯又到了一楼，这次白颖生出去了。

他站在大堂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白经理，我是经侦支队的，确认一下，你已经在路上了吗？”

白颖生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

“马上出发。”

挂了电话，他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一个人。

是荣善宝。

她穿着风衣，拎着包，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你去哪儿？”

白颖生张了张嘴：“我……”

“三点还有二十分钟，你往哪儿走？”

“荣总，我真的有急事。”

荣善宝盯着他看了几秒。

“比你的工作还急？”

白颖生没说话。

荣善宝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今天三点那个会，来的不是一般人。是矿业那块的关键人物，谈成了，你这个位置就稳了。谈不成，你自己掂量。”

白颖生看着她，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去经侦，这是你查你爸真相的机会。

一个说：去开会，这是你保住饭碗的机会。

他站在那儿，两腿像灌了铅。

手机又响了。

经侦支队：白经理，到哪儿了？

他看了一眼消息，又看了一眼荣善宝。

“荣总，对不起。”

他转身，往停车场跑。

身后传来荣善宝的声音：“白颖生，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