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

白颖生盯着那份资料看了很久。

手写的备注里，除了陈律师的名字，还有几个他完全没印象的日期。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其中一个日期是他爸正式离职的前一周，另一个是林晚出事的那年年底。

他拿着文件袋去找前台。

“这东西谁放的？”

前台小姑娘摇头：“早上来就在那儿了，我还以为是您自己搁的。”

“有监控吗？”

“有是有，但这个点人太多了，不一定看得清。”

白颖生没再问。他知道问了也白问，放东西的人既然敢放，就不怕被查到。

他把资料收好，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之前约了三次都说没空的赵医生。

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白颖生愣了一下。之前求爷爷告奶奶约不上，现在主动送上门？

他回了个“好”，然后盯着屏幕发呆。

不对劲，哪哪儿都不对劲。

下午开会，荣善宝亲自主持，讨论矿业项目的最后方案。白颖生汇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

是贺家那边的人，这次作为合作方代表参会，一个姓周的中年男人。

周经理全程没说话，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过他。那种眼神白颖生熟，是在掂量对手的分量。

散会后，周经理走过来，递了张名片。

“白经理年轻有为，以后多交流。”

白颖生接过名片，客气了两句。周经理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着说：“对了，听说白经理最近在查些旧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白颖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动。

“周经理说笑了，我能查什么旧事。”

周经理笑笑，没再说话，走了。

白颖生站在走廊里，后背有点发凉。

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但没想到连贺家都知道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手机响了。

荣善宝发来的：刚才那个周经理，你别搭理。贺家那边最近在摸底，别让人抓住把柄。

白颖生回：明白。

荣善宝又发：周五汇报提前了，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明天下午三点。

跟赵医生约的同一个时间。

白颖生看着手机，骂了一句。

这是故意的还是赶巧了？

他给赵医生发消息，想改时间。对方很快回了：只有这个点有空，您看您方便吗？

他把手机放下，想了半天。

最后还是决定去见赵医生。荣善宝那边可以解释，赵医生这边错过了，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

他给荣善宝回：收到。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到。

发完，他把手机扔桌上，整个人往后一靠。

窗外天阴着，要下雨的样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白颖生先生吗？我是经侦支队的，有个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明天下午方便来一趟吗？”

白颖生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案子？”

“关于您父亲当年那家茶厂的一些财务问题，我们需要了解情况。您不用紧张，就是配合问几句话。”

白颖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明天下午几点？”

“三点，可以吗？”

又是三点。

他沉默了几秒。

“可以。”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三天时间，三个不同的方向，都在明天下午三点。

荣董事长的基金会、荣善宝的汇报、赵医生的约见、经侦的调查，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周经理。

全都挤在一起了。

他想起林舒瑶昨晚说的话：拖得越久，越难。

现在不是拖的问题了，是根本没地方躲。

手机又亮了。

荣筠书：明天下午有空吗？有点事想当面说。

白颖生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他打字：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有空，之后不知道。

荣筠书：那算了。

白颖生：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那边沉默了很久。

荣筠书：没什么，以后再说吧。

白颖生盯着这几个字，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荣筠书在躲他，他也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他需要她，需要知道她到底藏着什么。

他拨过去，对方挂了。

再拨，又挂了。

他发消息：接电话，求你。

那边没回。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圈。

窗外开始下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跑来跑去躲雨。

手机响了。

不是荣筠书，是周经理发来的短信：白经理，刚才忘说了，陈律师那事，你要是真想查，我可以给你指条路。明天下午三点，玉茗轩，我等你。

白颖生看着这条短信，脑子里转得飞快。

周经理怎么知道他在查陈律师？他跟陈律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他？

他想起刚才周经理说的那句话，“听说白经理最近在查些旧事”。

这不是试探，是确认。

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白颖生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明天下午三点，五个地方，五拨人，五个不同的目的。

他选哪个？

选对了能往前走一步，选错了可能万劫不复。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周。

“白经理，查到了，陈律师那辆车，确实在出事那天晚上出现在老茶厂附近。有监控，但不太清楚。你要不要来看看？”

白颖生闭了闭眼。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这东西放我这儿不安全。”

白颖生想了想。

“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行，老地方。”

挂了电话，白颖生看了看时间。

明天上午老周，下午三点五个地方撞车。

他必须做个选择。

或者说，他根本没得选。

那些地方，那些人，那些事，早就给他安排好了时间地点，就等他往里跳。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把明天要做的事一项项列出来。

上午：老周，看监控。

下午三点：经侦支队（必须去，这个推不掉），荣善宝办公室（可以解释，但影响不好），赵医生（错过这次不知道下次），周经理（送上门的情报，但可能是陷阱），荣筠书（不知道什么事，但她主动开口，难得）。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最后把荣筠书那条删了。

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强求。

剩下的四个，他只能选一个。

或者说，他只能被选。

雨还在下，天已经黑了。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亮了一下，是荣筠书的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小心点。有人在盯着你。

白颖生回：我知道。

那边没再回。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