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朱志鑫就揣着两台相机在宿舍楼下等张极。晨雾还没散,他鼻尖沾着点细碎的凉意,看见张极跑过来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晨间的光。
“城郊的老巷,这会儿光线正好,拍出来的片子会很有质感。”朱志鑫把其中一台胶片相机塞到张极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痒意。
老巷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墙根爬着青苔,檐角挂着风干的玉米和红辣椒。早起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手里慢悠悠摇着蒲扇,看见两个举着相机的少年,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张极蹲在巷口拍墙角的野花,刚调好焦距,就听见朱志鑫在身后低笑:“逆光拍,花瓣会透出彩光,试试。”
他依言调整角度,果然看见阳光穿过花瓣的纹路,在取景框里晕出温柔的光晕。一转头,朱志鑫正举着相机对着他,快门“咔嚓”一声,把他蹲在花旁抬头的模样,定格成了永恒。
“你拍我干什么?”张极的耳尖瞬间红透,伸手想去抢相机。
朱志鑫笑着躲开,把相机护在怀里:“这张构图绝了,你看——”他凑过来和张极并肩看取景框,肩膀不经意地靠在一起,“你比花好看。”
张极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烫。他慌忙移开目光,假装去拍巷尾的老槐树,却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比相机的快门声还要清晰。
两人在巷子里逛了一上午,从晨光微熹走到日头高悬。朱志鑫会教张极怎么捕捉光影的层次,张极也会分享自己抓拍人物神态的小技巧。路过卖麦芽糖的小摊时,朱志鑫买了两根,递一根给张极,糖丝拉得很长,甜意漫过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回去的路上,两人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肩并肩靠着窗。张极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有老巷的屋檐,有晒太阳的老人,还有好几张朱志鑫的侧脸——是他趁对方不注意时偷偷拍下的。
朱志鑫忽然凑过来,指着屏幕上一张照片笑:“你看这张,我抓拍的你,是不是比你拍的我好看?”
照片里的张极正仰头看檐角的风铃,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张极看着照片,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忽然觉得,这趟拍照的旅程,比老巷的风景更让人心动。
原来有些宝藏,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生命里,发了光。
下午朱志鑫就拉着张极往学校的暗房跑,推开门时,红色的安全灯晃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暗房里摆着几张旧桌子,架子上堆着显影液和定影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水味。
“我来调比例,你帮我把胶片拆出来。”朱志鑫熟门熟路地找了两个搪瓷盆,转身时看见张极正对着胶卷愣神,忍不住笑出声,“笨手笨脚的,别把胶片扯断了。”
张极撇撇嘴,小心翼翼地拆开胶卷的外壳,指尖碰到黑色的胶片时,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珍宝。朱志鑫调好药水回头,正好看见他低头的模样,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忍不住又举起了手里的备用相机。
“又拍?”张极眼尖,立刻抬头瞪他。
“拍药水呢,你想什么呢。”朱志鑫憋着笑转移话题,把胶片放进显影液里,“得等十分钟,别乱动。”
两人并肩坐在桌边,红色的灯光把彼此的侧脸染得柔和。张极忍不住偷偷看朱志鑫,看他专注盯着搪瓷盆的样子,看他嘴角浅浅的梨涡,看他手指上沾着的一点药水痕迹,心里的小鹿撞得厉害。
十分钟过得飞快,朱志鑫把胶片捞出来,放进定影液里,又过了几分钟,才终于把胶片拎出来冲水。水流哗啦啦地淌过胶片,一张张模糊的影像慢慢变得清晰——老巷的青石板,檐角的风铃,还有那个蹲在花旁仰头的自己。
“这张真好看。”张极指着胶片上的自己,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朱志鑫没说话,只是笑着把另一张胶片递到他眼前。那张照片上,是张极低头拆胶卷的模样,红色的灯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你什么时候拍的?”张极的耳尖又红了。
“就你偷看我的时候。”朱志鑫伸手,轻轻碰了碰胶片上张极的脸,指尖的温度透过胶片传过来,“我说过,你比风景好看。”
暗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流滴答的声音。张极看着朱志鑫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红色的灯光,这淡淡的药水味,还有眼前的人,都成了他心里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