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深渊

夏芸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失眠。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每当深夜，她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后来，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

那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那种正常送货的大货车，而是一种低沉、压抑的引擎声，像是有什么重型车辆在夜间偷偷行动。

夏芸睡在仓库二楼，隔音很差。每当那种声音响起，她就会悄悄爬起身，把耳朵贴在墙上。

她听到的，是脚步声、说话声，偶尔还有几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了，趁着父母睡着，偷偷溜了出去。

月光很亮，把整个仓库区照得一片惨白。

夏芸循着声音走去。

她记得爸爸说过，隔壁那栋厂房是王老板的，一直空置着。但此刻，那栋原本黑漆漆的建筑里，却透出了昏黄的灯光。

她躲在一堆建材后面，悄悄探出头。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几个壮汉正把一群人从一辆封闭的货车上赶下来。那些人被绳子捆成一串一个，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嘴里塞着布条，发不出声音。

夏芸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死人才有的绝望。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别出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夏芸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她认出了他

是王老板的贴身保镖，人称"屠夫"的刘三。

"夏家的小姑娘？"刘三冷笑一声，"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里看什么？"

夏芸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我问你话呢。"刘三的语气变得阴冷，"看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夏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听到有声音，出来看看……我什么都没看到……"

刘三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最好什么都没看到。"他拍了拍夏芸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否则，你全家都得死。"

夏芸回到房间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

她钻进被子里，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爸爸？爸爸那么老实，肯定会吓坏的。报警？她没有手机，就算有，警察会相信一个小女孩的话吗？

而且，王老板是市政协委员，电视上经常能看到他做慈善的身影。谁会相信这种人会做这种事？

夏芸缩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夏文韬。

文韬哥是特种兵，他应该有办法。

但文韬哥刚回来，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再说了，这种事情，她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呢？

夏芸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也许……也许是她看错了。

也许那些人……那些人只是……

她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夏芸开始暗中观察。

她发现，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总有几辆封闭货车从那栋厂房进进出出。那些货车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满了黑色的膜，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她还发现，王老板本人有时候会亲自过来，通常是在深夜，带着几个贴身保镖。

夏芸用爸爸的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把那些车、那些人、那些场景都拍了下来。

她把这些照片存进一个隐蔽的文件夹里。

然后，她开始写日记。

"X月X日，晴。今天凌晨2点15分，我听到隔壁有动静。我偷偷出去，看到有货车在运人。那些人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条。我拍了照。"

"X月X日，阴。王老板来了，凌晨3点40分。他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墨镜。他进去待了十分钟就出来了。刘三在门口站岗，他看到我了，但我什么都没说。"

"X月X日，雨。今晚我数了一下，从厂房里出来了三辆车。爸爸说那是运建材的，但我知道不是。建材不可能半夜运，也不可能用那种封闭货车。我好害怕……"

夏芸的日记越写越厚，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开始做噩梦。

梦里，那些被绑着的人都在看着她，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像是在问她：为什么不救我们？

夏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她能做什么呢？

十月的最后一天，夏芸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王老板的车又来了。

但这一次，车上下来了几个外国人。他们穿着考究的西装，说着夏芸听不懂的语言。但从他们的手势和表情来看，他们像是在验货——就像菜市场里挑猪肉那样，挑剔地审视着那群被关押的人。

夏芸用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其中一个外国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朝她藏身的方向看来。

夏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了仓库。

那一夜，她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她找到了父亲。

"爸，我有事跟你说。"

夏洪健正在搬货，闻言擦了擦汗。

"啥事啊，芸芸？"

夏芸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把她这一个月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夏洪健的脸色变了。

从红，到白，再到青。

"你……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爸，我拍了照片。"

夏芸掏出手机，翻出那个隐蔽的文件夹。

夏洪健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他的双手开始颤抖。

"爸，我们报警吧。"

夏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但夏洪健的反应，让那丝希望瞬间破灭。

"报什么警？"夏洪健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知不知道王老板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他在这个地方有多少关系？你知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惹不起。"

夏芸愣住了。

"可是爸，那些人……"

"那些人不是我们能管的。"夏洪健打断了他，"芸芸，听爸的话，忘了这件事。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实实做生意，啊？"

夏芸看着父亲。

她看到了父亲眼中的恐惧。

那恐惧是真实的，深切的，无法掩盖的。

"……好。"

夏芸最终点了点头。

但那天晚上，她又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爸说我们惹不起王老板。我理解他的恐惧。但我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那些人还在隔壁，每天都在增加。我不知道他们会被运到哪里，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人救他们，他们这辈子就完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写完这段话，夏芸把日记本藏进了床垫下面。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仓库外面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

刘三抽着烟，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老夏家那丫头，最近好像有点不安分啊。"

第二章 深渊

第二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