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寒潮来得很急,伴随着细细密密的小雨。
家里也并不温暖,甚至称得上是冷清。
空旷的,冰冷的,没有生气。可能都不能称为“家”。
“这么早出门?去哪?”一道语气不算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男人愣了愣,穿鞋的动作一僵,语气却没什么起伏:“去公司。”他转过身来,对女人笑笑:“妈,放心吧,我没问题的。”
他长得白净,甚至白得透出一丝病态,人也有些消瘦,像是吃不饱饭。穿的也简单,黑白配色,修身的大衣,显得人更弱不禁风了。
女人跟他长得像极了,衣着华贵,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精心打扮过的。一直有在保养的原因,年岁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系辞……”女人的语气放缓,“辛苦了。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叫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亏待你,好好吃饭。”
“好的,妈。”男人笑着,表情淡淡的。
他叫于系辞,今年只有二十八,却已经接手了于氏,成为了于氏持有股份最多的大股东。
于父因为意外,在于系辞高中的时候过世了。整个公司算是家族企业。于系辞理所应当地担起这份责任和名号。
他完全接手公司没多久,或者可以说是没几天。之前都是姜云,也就是于系辞的母亲管理大部分业务。她最近刚晋升为江临省工商联副主席,就把大部分股权都交还给了于系辞。
坐上早已停在门口的私家车,由司机带着他驶离这座冰冷的宅邸。
司机优秀的职业素养加上车子价格不菲的配置,一路都很稳。
今天下雨,而且是阴天,一点太阳都看不见,亮着的路灯给人一种时间错乱感。车窗上雨珠的投影投在了于系辞的脸上。
他只能听到雨刮器的声音。
于系辞的生活没那么多大风大浪,也没那么多多愁善感。要说最“大风大浪”的,是出过一回车祸,说是伤到头部了,可能会发生想不起来,也就是失去记忆的情况。不严重,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要说最“多愁善感”的,是在大学谈过一次恋爱,跟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
很多细节他都不记得了,或许是受伤的缘故?
雨好像下小了些,到公司了。
员工对新上任的年轻董事长还是挺抱有好感的,毕竟是“年轻人”,没那么刁钻刻薄,而且总裁长得帅帅的,很亲切的那种。
于系辞确实挺忙的。股东股票的波动,公司里老一辈的为难、不信任,还要熟悉公司各个部门各种流程。感觉过去四年里学到的最有用的只是“如何拟一份完整有效的合同”……
最近公司在招人,虽然他没了解过HR,之后也不用了解,但还是抱着学习一下的精神掺和了一脚。
于系辞的助理也还算年轻,三十几岁,一直没结婚,叫做李牧。
之前于父的老助理在出了那档事之后就辞职不干了。
不过李牧的职业水平也是没得说的,让人安心。
他一早就在公司了,见到于系辞来,打了招呼就开始讲今天的安排:“于总,HR那边的面试定在九点半,还有半个小时。今天不用忙什么,去看看也没事。这是几个来面试的资料,有一个我们评估下来不错的,不出意外就招他了。”
李牧边说边把一沓的资料给于系辞,然后在里面翻找起来:“哎,诺,就它。”
于系辞的目光落在简历上的名字和照片上,愣住了:不会这么巧吧!
……
那个简历上的男人叫陆年,跟于系辞是一个大学的。
就是于系辞的小前男友。
他对陆年的记忆其实都淡淡的,挺平常的,很多甚至都记不清了。
他靠着椅背,头有点痛。
已经过去三个还是四个人了,于系辞有些心不在焉的。
“下一位,陆年。”
于系辞看到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他脑海中模糊了的模样一下子清晰起来。陆年好像比于系辞印象中又成熟了很多,一身西装烫得板正,头发也剪得不长不短,梳到了脑后,五官还是那么俊朗出众,很出挑的帅气。
他推门的手还没收回来,就在看到于系辞的时候顿住了。
于系辞跟他对视,一时也不知作何表情。
陆年的胸膛起伏了两下,松开手,恢复了表情,走到房间里,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照例打了个招呼,回答了几个问题。
于系辞皱着眉,他头疼的厉害,好像看到陆年之后更加难受了,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他并不觉得是陆年的原因,毕竟自己对他的记忆都没那么深刻。
于系辞歉意地跟HR部门的几人轻声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自己像是失重了一样,走路轻飘飘的。
扶着墙,刚缓慢地走了几步,就听到里面面试官的说话声被打断了:“不好意思,我有些急事,必须离开了。”
于系辞晕乎乎地靠着墙站着,控制不住地思索:急事?有比面试到于氏更重要的事吗?于氏算是本市企业数一数二的了。难道是家里人出事了?
他怀疑自己是低血糖,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刚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陆年就出来了,又闯进了于系辞的视野里。
“于系辞。”陆年径直朝着于系辞走了过去。
于系辞真的没想到他急着跑出来会叫自己,没什么反应。
他看到陆年的表情好像冷了下来。
“你还好吗?低血糖?”陆年站定在于系辞面前,神色复杂。
后者这才有点反应:“啊……对,没事。好久不见啊。”
他感觉有些尴尬,见到前男友该说什么,他是真的没啥经验。
陆年的表情好像比刚才好看一些了,于系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陆年点头:“确实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于系辞说不上来,他其实过得很一般,再加上现在这个氛围,他一时只是冷漠的看着自己在陆年瞳孔中的倒影。
“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
陆年估计也是一时冲动就跟上来了,自己都没想好要干什么:“你瘦了好多……”
于系辞感觉怪肉麻的,往边上挪了一步。
陆年看见了,很轻的叹了口气,向后退:“抱歉,有机会可以一起吃个饭吗?就加个联系方式也可以。”
“我没想做什么,就,毕竟是老同学,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嗯。”于系辞点头,掏出了手机。
陆年如愿以偿的“多了条路”:“你换号码了?”
“对,换很久了。”
“哦……”
陆年看于系辞的态度冷冷的,他也说不上来对方到底是不是看自己烦。面试估计是搞砸了,他跟于系辞胡扯了几句就道别了。他从看见于系辞的那一刻起就心跳的特别快,好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想到了好多他们的从前,还有他们的分别,并不愉快,甚至感受是刺骨的。他真的很难忘记,那些记忆早已烙印在他的脑海里,甚至是心里。
作者有话说:陆年一路跟过来的os:系辞看起来不舒服,不放心跟上去看看。系辞表情好冷淡,是不是不想看见我,试探一下。老婆跟我说话了,还能挽回,开心。
他就这样一会冷脸一会表情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