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雪,下了数万年。
鹅毛般的雪片在狂风中飞舞,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纯白。沈无渡站在雪峰之巅,暗红色的一字肩汉服在皑皑白雪中格外醒目,衣摆被寒风掀起,猎猎作响,却丝毫没有沾染半分雪花——山海界的风雪,向来识得她的气息。
她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发丝,墨色瞳孔扫过眼前的冰川。昆仑墟比她记忆中更荒芜了,曾经遍布山谷的灵植不见踪影,连空气中的灵气都稀薄得可怜,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像是被抽走了生机。
“看来,山海界也不太平。”沈无渡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红绳。黑色的石头在此刻异常安静,只是贴着皮肤的温度比往常更高,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数万年未回,这里的变化让她心惊。记忆中,昆仑墟的雪峰下藏着千年不化的冰湖,湖中央的冰莲能解百毒,是沈无言小时候最爱偷摘的玩物。可如今放眼望去,冰川连绵,哪里有半分湖泊的影子?
“难道是我记错了?”沈无渡皱眉,调动起体内的灵力。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散开,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蔓延,触碰着每一寸冰面——这是山海界的“溯源术”,能唤醒地脉深处的记忆。
灵力触及冰川底层时,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沈无渡心中一喜,循着震颤的方向飞去。
越往深处,风雪越大,几乎睁不开眼。沈无渡凝聚灵力护住周身,暗红色的衣袂在风雪中穿梭,像一道不灭的火焰。不知飞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
一片巨大的冰谷出现在眼前,谷中央并非湖泊,而是一座冰封的祭坛。祭坛由黑色的玄石砌成,上面刻满了与殷家祠堂石碑相似的符文,只是这些符文已经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力量。而在祭坛的正中央,一朵冰莲正在缓缓绽放,花瓣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蓝光,正是她要找的千年冰莲。
只是冰莲的周围,缠绕着无数黑色的锁链,锁链上流淌着与守阙人箭羽相同的邪气,将冰莲牢牢锁在祭坛上,使其无法完全绽放。
“果然有人动了手脚。”沈无渡的眼神冷了下来。这锁链绝非凡物,而是用九幽玄铁混合着“祂”的气息所铸,专门克制山海界的灵气,显然是守阙人留下的陷阱。
她落在祭坛边缘,指尖刚要触碰锁链,锁链忽然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黑色的邪气如同活物般窜出,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扑向沈无渡。
“雕虫小技。”沈无渡冷哼一声,渡厄剑凭空出现在手中,金色的光刃挥出,瞬间将鬼脸斩碎。邪气遇金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消散在空气中。
锁链似乎被激怒了,扭动得更加疯狂,无数根尖刺从锁链上弹出,射向沈无渡。
沈无渡飞身避开,渡厄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不断斩向锁链。可这些锁链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根,立刻又有新的锁链从祭坛下钻出,邪气也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个冰谷笼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无渡暗道不好。她能感觉到,这些锁链正在吸收冰莲的灵气,再拖下去,冰莲恐怕会被彻底污染。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动用更强的力量。红绳上的黑色石头忽然亮起,沈无渡周身的金色灵力瞬间暴涨——这是她动用了六成力量的征兆,距离解开红绳的七成上限,只有一步之遥。
“破!”沈无渡低喝一声,渡厄剑上凝聚起一团耀眼的金光,狠狠劈在锁链最密集的地方。
“轰!”
金光与邪气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冰谷剧烈震颤,玄石祭坛上的符文亮起红光,像是在呼应着什么。锁链寸寸断裂,黑色的邪气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冰莲圣洁的身影。
就在这时,祭坛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一只巨大的爪子破土而出,抓向沈无渡的脚踝。那爪子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指甲泛着绿光,显然是某种守护兽。
“滚开!”沈无渡侧身避开,渡厄剑反手刺向爪子。金光刺入鳞片,守护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爪子缩回了地下。
冰谷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冰莲轻轻摇曳的声音。
沈无渡走到冰莲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花瓣。花瓣入手冰凉,蕴含着纯净的灵气,果然是能解万毒的至宝。
“等我救了阿言,再来彻底摧毁这个祭坛。”沈无渡将花瓣收好,目光落在祭坛的符文上。这些符文与裂隙的气息同源,显然是守阙人用来培养邪气的温床。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祭坛边缘的冰层下,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沈无渡挥剑劈开冰层,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露了出来。玉牌的材质与沈无言的本命玉牌相同,上面刻着混沌殿的图案,只是图案已经碎裂,背面刻着一行字:“裂隙通九幽,‘祂’是……”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
又是关于“祂”的线索!
沈无渡紧紧攥着玉牌,指节泛白。这块玉牌显然是沈无言留下的,他在昆仑墟也发现了异常,可惜没来得及写完就遭遇了不测。
“‘祂’到底是谁?”沈无渡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传讯玉佩忽然发烫——是殷九宸的气息!
沈无渡心中一紧,连忙捏碎玉佩。一道金光从玉佩中飞出,化作殷九宸焦急的声音:“无渡,快走!守阙人带着人去衡生阁了,他说要……要毁了沈无言的肉身!”
什么?!
沈无渡的瞳孔猛地一缩,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冲出冰谷。昆仑墟的风雪在她身后呼啸,像是在为她送行,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衡生阁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守阙人站在院子中央,黑色的锦袍在风中飘动,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气息阴冷,显然都是被邪气侵蚀的修士。
殷九宸护在石床前,沈无言的肉身就躺在上面。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经过一番激战,可他依旧挺直脊背,手里的软剑泛着寒光,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殷鹤年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胸口插着一支黑色的箭羽,气息微弱。
“小狐狸,放弃吧。”守阙人冷笑,“沈无渡回不来了,昆仑墟的守护兽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她会回来的。”殷九宸的声音沉稳,蜜糖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信念的火焰,“你想动无言先生,先踏过我的尸体。”
“找死!”守阙人失去了耐心,挥手示意黑衣人上前,“把沈无言的肉身带过来,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裂隙打开!”
黑衣人一拥而上,黑色的灵力化作利爪,抓向石床。
殷九宸挥剑迎战,金色的狐火在他周身燃烧,与黑衣人的邪气碰撞在一起。他虽然力量不及守阙人,却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将黑衣人击退。
可黑衣人越来越多,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深,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噗!”
一支黑色的箭羽射中他的肩膀,邪气瞬间侵入他的经脉,疼得他闷哼一声,软剑脱手而出。
“九宸哥!”烛火精化作的小童子急得大哭,喷出一道火线射向黑衣人,却被轻易打散。
守阙人走上前,一脚踩在殷九宸的胸口,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嘲讽:“现在知道差距了?沈无渡选了你这么个废物,真是瞎了眼。”
殷九宸咳出一口血,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你……不得好死……”
“等‘祂’出来,谁还在乎死活?”守阙人冷笑,伸手就要去抓石床上的沈无言。
就在这时,衡生阁的大门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开,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了进来,渡厄剑上的金光瞬间将守阙人笼罩。
“放开他!”
沈无渡回来了!
守阙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仓促间后退一步,避开了金光。当他看到沈无渡手中的冰莲花瓣时,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贪婪取代:“你果然拿到了冰莲!沈无渡,识相的就把花瓣和红绳都交出来,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沈无渡凌厉的眼神打断:“否则怎样?像对付阿言一样对付我?”
沈无渡走到殷九宸身边,将他扶起,渡厄剑一挥,金色的灵力注入他体内,逼退了经脉里的邪气。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到他浑身是伤的样子,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没事。”殷九宸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安心,“阿言……”
“我来救他。”沈无渡走到石床前,将冰莲花瓣碾碎,化作一道蓝光,注入沈无言的胸口。
蓝光与箭羽上的黑气相遇,发出“滋滋”的响声。黑气迅速消退,沈无言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有效!”沈无渡心中一喜。
守阙人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猛地抬手,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痛苦的人脸,正是他吸收的凡人影子所化。
“这是我为‘祂’准备的祭品,今天就先送你们上路!”守阙人将漩涡掷向沈无渡,黑色的邪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衡生阁。
沈无渡将殷九宸和沈无言护在身后,渡厄剑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她决定动用七成力量,哪怕这会让红绳的封印松动。
“沈无渡,你疯了?动用七成力量会让红绳……”殷九宸惊呼。
“别管我!”沈无渡的声音异常坚定,“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他伤害你们!”
金色的光刃与黑色的漩涡碰撞,整个衡生阁都在震颤。沈无渡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红绳上的黑色石头亮得刺眼,几乎要挣脱红绳的束缚。
就在这时,衡生阁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带着昆仑墟的雪气和淡淡的药香。
沈无渡和守阙人同时抬头。
月光下,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身影站在门口,长发及腰,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正是苏醒过来的沈无言。
“阿言!”沈无渡又惊又喜。
守阙人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不可能!你怎么会醒得这么快?”
沈无言没理他,只是走到沈无渡身边,抬手帮她擦去嘴角的血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说了让你别冲动,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你……”沈无渡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胸口的箭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印记,形状与裂隙的符文一模一样。
沈无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别担心,我没事。”
他的话音刚落,衡生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地面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守阙人看着窗外,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兴奋:“来了!‘祂’要来了!沈无渡,你输了!”
沈无渡看向窗外,只见一轮圆月挂在夜空,月轮周围环绕着诡异的红光。而在衡生阁不远处的地面上,一道巨大的裂隙正在缓缓打开,黑色的邪气如同潮水般涌出,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只巨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祂”要出来了。
沈无渡握紧了手中的渡厄剑,红绳上的黑色石头烫得惊人,仿佛随时都会炸开。她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而沈无言看着那道裂隙,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复杂,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又没人听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