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开始有了凉意,梧桐巷口的树叶边缘泛起了微黄。行李箱滚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凌赫拖着那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站在巷口,回头望去。夏书昀站在糖水铺的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走了。”张凌赫挥了挥手,声音刻意放得漫不经心。
“嗯,路上小心。”夏书昀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起得太早。
张凌赫转过身,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瓶冰镇汽水就塞进了他的手里。依旧是那熟悉的玻璃瓶,只是这一次,瓶身上没有凝结的水珠,而是刺骨的寒意。
“刚从冰柜里拿的,路上喝。”夏书昀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别在车上买那些难喝的饮料。”
张凌赫握紧了那瓶汽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脏。他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袋,塞回夏书昀手里。
“给你的。”
“这是什么?”
“昨天剩下的绿豆汤,我冻成冰棍了。”张凌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别化了。”
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夏书昀才慢慢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根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绿豆冰棍,还有一张被冰水浸湿了一角的纸条。
上面是张凌赫潦草的字迹:“等我回来喝你煮的汤。”
火车站的候车大厅永远人声鼎沸。张凌赫戴着耳机,试图隔绝周围的嘈杂,但脑海里全是那个清晨的画面——夏书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裙,手里拿着抹布,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像一尊守望着小巷的雕像。
“去往北京方向的Z28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响起,张凌赫猛地回过神,拖着行李箱汇入了人流。
车厢里闷热难耐,充满了泡面和汗味。张凌赫把行李塞进头顶的行李架,疲惫地坐了下来。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窗外发呆。
火车缓缓启动,熟悉的站台景象开始倒退。张凌赫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目光在送行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明明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在这个离别的车站,能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该多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夏书昀”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糖水铺的柜台,上面摆着两瓶汽水,还有一碗空了的绿豆汤,碗边放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路平安,阿赫。”
张凌赫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拿起那瓶夏书昀塞给他的汽水,拧开盖子,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喝了一口,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味道,甜中带涩,却意外地解渴。
火车加速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张凌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那个叫“夏书昀”的女孩,已经把她的温度,装进了这瓶汽水里,陪他去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