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夏敬观与宋先生抵达饭店时,厅里头早己聚满了人。因着这饭店大厅足够大,所以并不拥挤。这里混着人们的谈笑声、杯盏碰撞的轻响。
宋先生与夏先生一出现,显然一部分人已经注意到,有一位与邱老师是旧相识的人便开口道:“邱商文,你也来了啊!快进!请你的那位朋友也快进来。”邱商文一进便朗声道:“啊,我还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那是自然,这里谁不知道夏先生要来。依我说,我们这些人不谈交友之乐。”
宋先生无心听他们寒暄,只是目光落在此厅上所挂的那一幅诗。宋先生从后面走进来,那是夏先生的《秋感二章投伯严》。厅上还挂着几幅画,都是民国早期作品,应是就着院落布景悬在屋里。木柜上东倒西歪着几把胡琴与长箫,案上平铺着卷轴,镇纸压着纸页的边角,免得穿堂风拂起。
穿长衫、戴瓜皮帽的老先生们低声品评,西装革履的一些年轻才俊则喜欢围在一起对着一个作品争论不休,声声里都是对书画的叹赏。“啊——啊——!”忽的宋先生在一处原作旁忍不住念起来:“万物之盗三,盗即宜三才,即安故曰食。”
这边他刚念完,有一个声音对他说道:“客有新颜,箜篌彻响。”有人走来道:“不知宋先生可赏脸一坐?”宋先生听了,显然有些困惑:“你认识我?”那人道:“我叫余江中,我知道宋先生是因为见过宋先生。”宋先生听后想了想果然还是没印象后问道:“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见过一面?“余江中倒也不着急回道,反问道:"你刚才念到的盗三是哪三?”宋先生听后很乐意地笑着回答道:‘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这三句话,讲的就是‘天’‘地’‘人’三才的平衡。”
余江中随后又附:‘天’‘地’‘人’以造平衡为指导发展,避免过度开发,维系生态与文明的可持续。”
当宋先生还在与余先生谈论时,忽听大厅这边闹了起来。宋先生往门口一看,是一位年轻的先生,穿着简单的白衫与黑色长裤,头发是整齐的短发,面容疏朗,看起来成熟稳重。一进厅中,大家都走过去道:“夏先生好!”
夏敬观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继续往里走,他的眼睛在墙上挂着的书法与画作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继续向里屋转去,径直在空着的位置坐下。此刻有几位长相颇为亮丽的女文人走来道:“夏先生,我们家都说你要来后,都很是高兴的。毕竟,谁不知道先生的文采。不过,先生一直不说,这艺术是让这些人趋之若鹜了吗?”说完还将手中的书放到夏敬观那个位置的桌上。
宋先生倒是对夏敬观不怎么好奇,素来来往,那么多舞文弄墨的人聚在一起,自然也就知道这人物有多出名。他从厅里找到楼梯后上了楼,显然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不过刚坐下,夏敬观就忽然站了起来道:“今天来,我想请问诸位一个问题。”
大家对夏敬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大多带着好奇。有的人不禁说道:“夏先生问的什么?”“我觉着应该是关于目前的问题吧。”“先听听先生怎么说吧。”
夏敬观从容道:“大家来这博阅会是为了什么?”大家听夏敬观这么一说,有人道:“为来这物色好物,与友人谈论诗文罢了。”“增长见识”……各类话题不绝于耳。忽的有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文人站出来道:“先生,若要大家说出心里话,若你不来,恐怕这会也省了。”
夏敬观听后与那位文人对视,那位文人倒是淡定得很,又道:“如今文坛下便是‘风月’笔墨,便成‘风流’。不知道夏先生这么说,也是为了‘风流’。”众人听到那文人说的话不禁都捏了把冷汗。不过夏先生却道:“你接着说。”
那文人忽的抬手指向墙上那幅行书,指尖微微泛白:“你们自诩风流雅士,却连最基本的笔墨功底都抛却,整日追着洋派的发型、时髦的腔调跑,把做学问的心思都耗在这旁门左道上!这叫什么?这叫舍本逐末,不务正业!”
有几个心虚的年轻人不敢说话,但却有几个语气激昂的年轻人抢着说:“你不应该人云亦云。现在中国处在技术求新的阶段,封建礼教的卫道士死守‘三纲五常’‘祖宗之法不可变’的陈腐教条,将新文化运动倡导的‘民主’‘科学’斥为‘离经叛道’。他们反对废除科举、盲目复古,倒行逆施,用‘旧’抵制‘新’,抵制‘变’。你批评我们这些人是追逐‘风流’,我不知道这里本朝都是开新的,但就我来说,只不过是希望转变时势,不思新则亡的道理罢了。”
那文人听完这番话后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又接着道:“可是如果全盘否定传统,将伴随精神迷失。一些激进者将中国的积贫积弱完全归咎于传统文化,喊出‘废除汉字’‘全盘西化’的极端口号,将西方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全盘接受,甚至污蔑国学,却忽视传统文化中凝聚民族精神的内核。这种做法又会让民族陷入‘非中非西’的精神迷失,又真正隔阂中西的精神壁垒,加剧了社会的思想混乱。而且也把西方的技术与文明,学其皮毛,脱离本土需求,依赖西方技术,丧失自主发展权,盲目西化的本质是脱离国情的‘拿来主义’——只学皮毛,不学精髓!”
正当他们说得火热的时候,宋先生走了出来道:“说到底,解决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要不要学西方’,而是‘如何学’——以中国的历史传统和现实国情为根基,筛选、消化、吸收西方文化的精华,探索出新道路,而关键在于拒绝‘拿来主义’,坚持‘本土创新’!”
宋先生讲完后,原来争吵的人都没了声,只是跟其余的人一同,觉得虽然不悦,而夏敬观却在这时说道:“宋兄说的没错,但是如果推行这条道路,将面临内部分裂、外强干涉、民生凋敝、思想对立的重重根本性困境。”
“除此之外,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