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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会变化的瓷器

查九之戏台

第二册:千瞳窑·烧制的思念

丘枫镇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早。梧桐叶刚开始泛黄,空气里就飘起了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这天下午,DODO冒险队刚结束一场“如何用科学方法验证校园七大怪谈真实性”的研讨会——结果是虎鲨在旧校舍地下室踩塌了一块腐朽的地板,扶幽的电磁场探测仪在女厕所第三间隔间测到异常波动(后来发现是隔壁电工班的电焊机干扰),而查理全程趴在多多头上打哈欠。

“所以说,所谓的‘半夜钢琴声’其实是水管共振,”婷婷认真地在小本子上做总结,“‘会移动的雕像’是清洁工王伯伯每天凌晨调整位置打扫……”

“无聊死了!”虎鲨把书包甩到肩上,“还不如去踢球!”

“等一下。”一直沉默的查理忽然抬起头,鼻子在空气里轻轻抽动,“有陌生的气味……混合着黏土、矿物,还有……悲伤。”

几乎同时,多多家的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用绒布包裹的方形物体。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疲惫。

“请问,这里是墨多多同学家吗?”男人的声音很轻,“我姓赵,是市博物馆的副馆长。我……我遇到了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书房里,赵馆长小心翼翼地揭开绒布。里面是一尊高约三十厘米的瓷瓶,器型是经典的玉壶春瓶,釉色是天青中泛着淡淡的紫,光线下看,瓶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

“这是上周民间征集来的文物,初步判断是明末清初景德镇的民窑作品。”赵馆长推了推眼镜,“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组照片。第一张是瓷器入库时的档案照,瓶身只有简单的缠枝莲纹。第二张是三天后,莲花纹路旁边,多了一个模糊的蝴蝶图案。第三张是一周后,蝴蝶下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孩童的轮廓。

“它在……变化?”多多凑近仔细观察。

“更准确地说,是釉下的画面在逐渐显现。”扶幽已经掏出放大镜,“像是某种隐形的颜料,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显影。”

赵馆长苦笑:“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可以用‘古代特殊釉料的光敏反应’来解释。但是……”

他滑动屏幕。第四张照片,拍摄于昨天。孩童的轮廓已经清晰,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她手里似乎拿着一朵花。而瓶底原本空白处,浮现出两行极小的字。

婷婷轻声念出:“‘阿爹,窑火好烫。但我愿意等。’”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这瓷器有温度。”查理忽然开口,它一直蹲在茶几上观察,“不是物理温度,是……情感的温度。它在‘思念’着什么。”

赵馆长惊讶地看着这条会说话的小狗,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显然来之前,他已经对DODO冒险队做过调查。

“博物馆的几位老研究员接触这个瓶子后,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他继续说,“夜晚做关于窑火的梦,白天会莫名流泪,心里涌起强烈的、对某个人的思念——即使那个人已经去世多年,或者根本不存在。”

“心理暗示?”扶幽思考,“如果是特殊矿物釉料含有致幻成分,或者通过特定光线频率影响视觉神经,再结合文字诱导……”

“我们做过检测。”赵馆长摇头,“釉料成分正常,没有放射性,没有已知致幻物。而且受影响的不止视觉——有位研究员是色盲,他‘看’到的画面和我们不同,但他感受到的情感波动完全一致。”

他深吸一口气:“更可怕的是,昨天值夜班的小李告诉我,他在凌晨两点巡查时,听见仓库里传来小女孩的哭声。声音很轻,但确实存在。而他调取监控,只拍到瓷瓶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虎鲨搓了搓胳膊:“这玩意儿成精了?”

“在中国古代传说中,器物年久通灵,并非罕见。”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沈素问不知何时站在那儿,依旧是月白衣衫,乌木簪绾发。她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百忌录》,目光落在瓷瓶上时,眉头微微蹙起。

“沈小姐?”多多惊讶,“你怎么……”

“赵馆长也联系了我家。”沈素问走进来,没有寒暄,直接走到瓷瓶前。她没有用手触碰,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玉佩——自青云镇事件后,这成了她的新法器。

玉佩靠近瓷瓶时,内部泛起流水般的微光,光流旋转的方向很奇怪,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

“情感残留的浓度很高。”沈素问收回玉佩,“但不是恶意的。是……未完成的思念,被困在了器物里。”

赵馆长急切地问:“沈小姐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千瞳窑。”沈素问吐出三个字。

扶幽立刻在平板电脑上搜索:“没有相关记载。”

“因为这不是窑口的名字,是一种技法,或者说……一种禁忌。”沈素问翻开《百忌录》,找到某一页。泛黄的纸上画着类似的瓷瓶图案,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

“景德镇历史上,曾有一派秘传匠人,掌握着将‘记忆’烧入瓷器的技法。他们相信,最极致的思念,可以通过窑火,永久封存在器物中。”她的手指划过注解,“但这项技法需要付出代价——烧制者的部分情感会被抽离,融入瓷器。而如果烧制过程中断,或者思念的对象已经不在人世,这部分情感就会困在瓷器中,形成‘执念具象’。”

婷婷轻声问:“那瓶子上浮现的小女孩……”

“很可能是烧制者思念的人。”沈素问合上书,“而那句‘窑火好烫’,说明烧制过程极其痛苦,或者……需要特殊的火候。”

赵馆长脸色发白:“我们博物馆现在有十七个人接触过这个瓶子,其中五个已经请假,说‘思念得心口疼’。再这样下去……”

“需要找到瓷器的来源。”查理跳下茶几,“捐赠者是谁?”

“匿名捐赠。”赵馆长苦笑,“是通过快递寄到博物馆的,寄件人信息全是假的。但我们追查了快递单号,寄出地点是——”他顿了顿,“江西景德镇,瑶里古镇附近。”

瑶里。这个名字让多多眼睛一亮。那是著名的古瓷窑址聚集地,也是很多现代陶瓷艺术家的工作室所在地。

“还有一件事。”赵馆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随瓷器一起寄来的,还有这个。”

信封里是一张手工制作的宣纸卡片,上面用毛笔写着:

“瓷中有话,需人倾听。

七日为期,过时不候。

若寻真相,往瑶里西,

深山里,有座不熄火的窑。”

卡片右下角,印着一个奇特的标记——一只眼睛,瞳孔里是燃烧的火焰。

“今天是第几天?”多多问。

“第五天。”赵馆长声音干涩,“还有两天。”

沈素问盯着那个眼睛火焰标记,神色凝重:“这是‘窑灵匠’一脉的标志。这个流派在民国时期就断绝了传承,因为最后一任传人……烧制了一件‘不该烧制的东西’,导致整个工坊被毁。”

“烧制了什么?”虎鲨好奇。

沈素问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活人瓷。”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不、不可能吧……”婷婷声音发颤。

“不是真的用活人烧瓷。”沈素问解释,“而是将活人的‘情感记忆’完全剥离,烧入瓷中。被抽取的人会失去相关记忆,甚至部分人格。而瓷器……会成为那个人情感的‘容器’,甚至产生类意识。”

她看向那尊瓷瓶:“这个瓶子,很可能就是‘活人瓷’的试验品,或者……未完成品。”

窗外,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多多盯着瓷瓶上那个逐渐清晰的小女孩轮廓,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手里的那朵花,似乎比昨天更绽开了一点。

“我们需要去瑶里。”他抬起头,“既然有人给我们寄了邀请函,还设了期限,说明这件事需要被解决。而且……”

他顿了顿:“那个小女孩,也许在等什么人去听她说话。”

赵馆长感激地握住多多的手:“拜托你们了。博物馆这边,我会尽量让受影响的人隔离休息。但七天之后如果还没解决……”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如果这种“情感传染”扩散,会造成多大的混乱。

沈素问收起《百忌录》:“我去准备东西。瑶里一带的古老禁忌很多,而且涉及‘窑灵匠’的秘术,需要特别小心。”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虎鲨已经摩拳擦掌。

“明天一早。”查理做了决定,“今天大家回去准备,和家人说明情况。这次不是简单的冒险——如果真是‘活人瓷’,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存在。”

赵馆长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冒险队成员和沈素问。

“你好像对这件事特别严肃。”多多注意到沈素问一直蹙着眉。

“因为‘活人瓷’触及了最根本的禁忌——对‘自我’的剥夺。”沈素问轻声说,“记忆和情感构成了一个人是谁。如果这些可以被随意抽取、封存、转移……那‘人’的定义就被打破了。”

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家《百忌录》中关于‘窑灵匠’的记载,最后有一句警告:‘瓷可载魂,亦可囚魂。火能予生,亦能夺生。’”

婷婷抱紧了胳膊:“听起来好可怕。”

“但那个小女孩在求救。”多多指着瓷瓶,“她说‘窑火好烫’,但她‘愿意等’。她在等什么?等谁来救她?还是等……某个承诺的实现?”

就在这时,瓷瓶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瓶身上的小女孩图案,眼角似乎多了一滴泪珠的痕迹。

而瓶底那行字的下方,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

“第七夜,火最旺时,

来听我讲完,

那个关于阿爹和窑的故事。”

字迹出现后,瓷瓶恢复了平静。

但书房里的空气,已经彻底不同了。

扶幽记录下时间:“现在是下午5点47分。如果从寄到博物馆那天算第一天,那么‘第七夜’就是……后天晚上。”

“时间紧迫。”查理跳到多多肩上,“大家分头准备。扶幽,查所有关于瑶里、古窑、‘活人瓷’的资料。婷婷,联系埃克斯,看世界冒险协会有没有相关档案。虎鲨,检查我们的装备。多多,你和我研究这张卡片和标记。”

“那我呢?”沈素问问。

查理看着她:“沈小姐,请你回家查阅所有关于‘窑灵匠’的细节——尤其是,最后一任传人到底烧制了什么‘不该烧制的东西’,以及,那个工坊为什么被毁。”

沈素问点头:“我会的。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我可能需要联系一个人。他比我更了解陶瓷领域的‘非常规现象’。”

“谁?”

“我祖父的故交,一位退休的陶瓷鉴定大师,姓余。”沈素问说,“他年轻时在景德镇工作过三十年,经历过一些……奇怪的事。”

夜幕降临,众人散去。

多多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瓷瓶发呆。台灯的光线下,天青釉色泛着幽幽的光。那个小女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她衣襟上的盘扣样式——是民国时期常见的款式。

“你在等谁呢?”他轻声问。

当然没有回答。

但就在多多准备关灯离开时,他仿佛听见了极轻极轻的哼唱声。像是童谣,调子古朴,歌词模糊:

“窑火烧啊烧,烧出青花花。

阿爹拉坯呀,囡囡递泥巴。

烧出个娃娃会说话……”

声音一闪即逝。

多多猛地转头看向瓷瓶。瓶身上的小女孩图案,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那么小的弧度。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一切如常。

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

但胸腔里,某种熟悉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悸动,已经开始跳动。

那是冒险即将开始的信号。

窗外,一轮弯月升上枝头。月光透过玻璃,在瓷瓶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光斑随着云朵移动,缓缓滑过瓶身,滑过小女孩图案的脸庞。

那一刻,多多几乎以为,他看到那双瓷画的眼睛……眨了一下。

沈素问
沈素问

这其实是四册。前5张是第一册,现在开始是第二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