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市局第三审讯室。
顾青云坐在铁椅上,神情平静得不似被捕。袖口沾着蓝紫颜料,像星空。
单向玻璃后,马嘉祺与丁程鑫并肩。
耳麦里宋亚轩报告:“镇定剂代谢正常,他没用药物。这种冷静是生理性的。”
丁程鑫记录:“反社会人格的情绪剥离,混合艺术家偏执。”
马嘉祺推门而入。
“顾青云,四十五岁,医学院前教授,现经营心理诊所。”档案放在桌上,“三年前七月二十七日,你在哪?”
“母亲忌日,我在墓园。当年的警方核实过。”
“有新证人。夜莺酒保那晚见你与林雅娟交谈。”
“每天几百人进出,可能记错。”
马嘉祺亮出《七星》画作照片:“解释这七个名字。”
顾青云目光柔和:“我的缪斯。每个艺术家都需要灵感源泉。”
“她们死了。六具尸体,六颗心脏在你的冷藏库。这是谋杀。”
“谋杀?”顾青云轻笑,“您不懂艺术。真正的艺术需要献祭。她们用短暂生命换取艺术中的永恒,是最伟大的成全。”
“苏雨薇呢?”
“第七夜,七星归位。明晚凌晨三点,北斗七星升至最高点,她将成为最完美的星,完成仪式。”
“什么仪式?”
顾青云直视马嘉祺:“您相信有人生来就带着为更高目的牺牲的使命吗?”
“我只信法律。”
“真遗憾。”他叹息,“那您永远无法理解仪式必须完成的必然性。”
“同伙是谁?下午送东西的灰夹克男人。”
“没有同伙。艺术是孤独的事业。”
“箱子里是什么?”
“特制颜料。只在特定光线下显现星空效果。我想为苏雨薇画幅真正会发光的肖像。”
“认识陈默吗?三年前牺牲的卧底。”
“新闻上看过。卧底工作总是危险的。”
“他后颈的针孔是医用高压电击造成。医学院实验室有这设备,你有权限。”
顾青云摊开被铐的双手:“学院有七间实验室,十二位教授,四十三名研究生有权限。不能因我曾是教授就认定是我。”
丁程鑫在观察室按下通话键:“问他‘第七夜必须完成,否则所有人都会死’的意思。”
马嘉祺复述问题。
顾青云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瞳孔微缩,下颚绷紧。
“只是吓唬你的同事。显然起作用了。”
“你不是在吓唬人。”马嘉祺前倾身体,“你说那话时是认真的。你在警告。为什么?”
沉默。长达一分钟。
“我要见律师。”
凌晨两点十分,指挥室。
丁程鑫指着审讯录像定格画面:“当问到‘否则所有人都会死’时,他显露出真实恐惧。不是对惩罚的恐惧,是对某种后果的恐惧。”
严浩翔抬头:“灰夹克男人的车追踪到了。在城东工业区失联,但加油站监控截到清晰侧脸——四十岁左右,左眉骨有陈旧疤痕。”
张真源调出档案:“赵志刚,四十二岁,前市医院急救中心司机,五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开除。有两次暴力伤人的治安记录。”
“联系急救中心,查他离职原因及与顾青云的交集。”
刘耀文拿着证物袋进来:“冷藏库六颗心脏的初步检测结果。所有心脏都经特殊处理,注射了抗凝剂和细胞活性保持液。保存状态极好,像在等待什么。”
“等待第七颗。”丁程鑫低语,“七星归位是字面意义。他要在明晚三点,把七颗心脏按北斗七星排列完成仪式。”
“但苏雨薇还活着。”贺峻霖说。
宋亚轩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顾青云电脑里恢复的加密文件提到‘心之容器’概念。他认为真正的‘心’是承载灵魂的容器。仪式需要‘完整容器’,而不仅是器官。”
“意思是,”马嘉祺转身,“苏雨薇可能已被改造成‘容器’。明晚三点,无论她生死,仪式都会完成。因为重点不是杀她,是完成某种转换。”
指挥室寂静。
墙上的钟指向两点三十分。距第七夜还有二十四小时三十三分钟。
“严浩翔继续追踪赵志刚。张真源查顾青云过去十年所有记录。刘耀文搜他名下所有房产包括墓地。贺峻霖去医院守苏雨薇,任何人接近立即控制。丁程鑫做完整心理评估——顾青云的动机、行为模式、弱点,以及他究竟在怕什么。”
众人散去。
马嘉祺走到窗边。街灯如地上星河。
三年前,他没能阻止第一颗星坠落。
三年后,六颗星已灭。
最后一颗还在微弱闪烁。
他拨通郑队电话:“三年前顾青云母亲的死因,能再查吗?”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起点不是三年前那案子。是更早。他母亲的死可能不是自然死亡。”
“病历写的是心脏病突发。”
“顾青云精通解剖和药理。如果他母亲的死有疑点……”马嘉祺顿了顿,“而七月二十七日,既是母亲忌日,又是他开始杀人的日子。这不是巧合。”
“给我两小时。我调原始病历和尸检报告——如果当年有做的话。”
挂断。
马嘉祺回到白板前。七个名字,七颗星,七个“容器”。
一个用艺术家口吻谈论献祭的疯子。
一个在逃的、眉骨有疤的同伙。
二十四小时。
他提笔在白板上方写下三问:
仪式真目的?
顾青云在怕什么?
第七夜后会发生什么?
第三问下划出深痕。
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确信绝不是“永恒的艺术”。
是更黑暗的。
窗外夜深沉。
北斗七星在不可见的夜空缓缓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