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滨河公园，细雨。
警戒线在晨雾中泛着刺眼的黄。贺峻霖蹲在第三张长椅旁，雨水顺着额发滴落。他打开证物袋——无菌纱布上整齐排列着三样东西：
一块淡蓝色亚麻手帕，边缘绣着精致的字母“Y”。
一个无标签小玻璃瓶，内装白色药片。
一张对折的檀香便签，钢笔字迹工整：“她曾相信药物能治愈心脏，却不知有些病在灵魂。”
“手帕是‘云织坊’定制，需提前三个月预约。”严浩翔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正在调客户名单。”
马嘉祺的声音切入：“药片送检。刘耀文，封锁所有出口，调取周边监控。”
贺峻霖用镊子展开便签，拍照传回。目光扫过长椅下——一片泥土颜色略深。他取铲轻拨，十厘米深处埋着镀铬金属盒。
盒内，一缕黑发用淡粉色丝带束着，下面压着拍立得照片。女孩侧脸坐在窗边，眼神忧郁。右下角银色记号笔写着日期：“07-23”。
四天前。
“照片发我。”丁程鑫的声音带着罕见急促，“我见过她。苏雨薇，二十三岁，城南师大美术生，三天前父母报案失踪。”
雨声骤密。
“如果头发是四天前剪的……”宋亚轩在解剖室频道说，“毛囊细胞最多存活七十二小时。她可能还活着。”
贺峻霖继续挖掘。金属盒下二十厘米，塑料密封袋里装着一本笔记本。扉页名字：苏雨薇。紫色墨水日记，从三个月前记到四天前中断。
他快速浏览关键行：
“3月15日，在画室又见他。他说我的画里有‘痛苦的美丽’。”
“3月22日，他给我新颜料，进口的，用后头晕。”
“4月7日，他说我有天赋但被束缚，要‘破碎’再重建。”
“4月11日，最后一次见他。他说带我去看‘真实的世界’。我害怕，但……想相信。”
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页面，字迹突然变得潦草：
“今天他叫我‘小雅’。我说那不是我的名字。他笑了，说‘现在起你是了’。我不懂，但他说每个被他选中的人，都会有一个新名字……”
日记到此为止。
贺峻霖手指收紧。他对着耳麦一字一句复述这段话。
指挥室里，马嘉祺骤然抬头。
“‘小雅’不是本名？”丁程鑫声音发紧，“是一个……代号？”
“那么第一个受害者，我们一直叫她小雅的那个女孩——”张真源调出户籍档案，“她的本名是林雅娟。但她从不用本名，所有人都叫她小雅。”
“如果苏雨薇也被称为‘小雅’……”马嘉祺盯着屏幕，“那‘小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类别。一个被他选中的类别。”
贺峻霖合上日记。淡粉色丝带与紫色墨水形成刺眼对比——女孩的少女心与凶手赋予的“艺术家”身份，在这本日记里被粗暴缝合。
耳麦突响电流杂音，严浩翔声音紧绷：“收到匿名邮件。无法追踪IP。”
照片投上大屏幕：俯拍角度，滨河公园现场——贺峻霖蹲在长椅旁做倒模，民警站在警戒线外，雨丝斜划。拍摄时间，三分钟前。
“无人机监视。”严浩翔说。
“找到它。”
“尝试反追踪，但对方用跳频——”严浩翔声音骤停，几秒后寒意更甚，“第二封邮件。预告。”
第二张照片：画室内景。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地板。画架支在窗边，未完成油画——星空，星星排列呈北斗七星。
照片角落，一只手入镜。苍白修长，沾蓝紫颜料。手腕戴深蓝色表，指针清晰指向十点四十分。
照片下方小字：“第三个，在西。她在等你们。”
“现实时间现在是十一点整。”宋亚轩的声音突然插入，冷静中带着寒意，“手表慢了二十分钟。但这不是误差——表是停的。凶手故意把时间设定在十点四十分。”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丁程鑫问。
“十点四十分……”严浩翔快速检索，“在某种暗语里，10:40可以解读为‘10月40日’——那不存在。或者，在二十四小时制里是22:40，夜晚。也可能只是——他喜欢这个时间。一个纪念日？一个死亡时刻？”
马嘉祺盯着那行小字：“她在等你们。”
“查城西所有落地窗画室、艺术工作室。”他声音冷硬，“重点查能看见钟楼或有大钟的场所。严浩翔，我要这块表的数据——品牌、型号、销售记录，以及是否有定制停时功能。通知城西派出所排查艺术场所。”
他看向窗外。雨停，云裂，阳光刺破阴霾。
“他就在那儿看着我们。”马嘉祺轻声说，“看着我们按他的提示走。十点四十……他在告诉我们，时间在他手里。”
“那我们还去吗？”贺峻霖问。
沉默两秒。
“去。但换个走法。”
马嘉祺拨通一个极少使用的号码。一声接起，沉稳男声：“马队，难得。”
“我要权限：全市无人机登记信息、实时飞行数据。还有，三年前夜莺酒吧行动全部原始档案，包括归档部分。”
长静默。
“你知道那部分为什么归档。”
“知道。但现在有人用同样手法杀人。我需要知道当年漏掉了什么。”
更久沉默。然后：“一小时后档案室见。但马嘉祺，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挂断。
马嘉祺看向星空油画放大细节。画布右下角，极小签名——不是字母，是符号。与现场墙上、旧货市场摊位相同的扭曲“S”。
他抬手在空中临摹笔画。一笔，两笔，三笔……骤停。
那不是“S”。是数字“7”的草书变体。
某些古老密码体系，数字7对应字母——G。
马嘉祺瞳孔收缩。
G。姓氏首字母？名字缩写？组织代号？
三年前，夜莺行动前，他也收过匿名信。只有一个符号，与此一模一样。当时他没懂。等懂时，行动已败，线索已断，该闭嘴的人已永远闭嘴。
现在符号再现。带着新名字的受害者，带着停驻的时间，温柔预告：“她在等你们。”
马嘉祺关屏，走出指挥室。走廊空旷，脚步声回响。
这一次，他不能再错过。
不能再让任何人在黑暗中等待。
档案室门推开，无灯，只有电脑屏幕光映出男人沉默背影。
“档案在这里。”男人不回头，“但马嘉祺，你真准备好了？三年前追查这符号，我们失去了两个兄弟。”
马嘉祺走到桌前，手指拂过尘封档案袋。
“所以我更不能停。否则，他们白死了。”
袋开，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城市另一端，落地窗前，男人放下画笔，看画布上渐干的星空。
他腕表指针，停在十点四十分，永恒地停着。
窗外城市，阳光灿烂。远处钟楼，指针正走向十一点零七分。
一场光天化日下的狩猎，正在进行。
而时间，从来不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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