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一路匍匐到林国良面前,停下动作,回头观察。
身后的女兵们正沿着欧阳倩和田果开辟出的通道,一步步向前移动。
确认她们全部进入安全区域后,弥生才卸下随身携带的背包,拉开拉链。
包里整齐码放着各式专业排雷工具。
林国良垂下眼,目光落在弥生身上,胸腔里那颗心擂得又急又重,像是随时要撞破肋骨冲出去。
“老大,你有把握拆掉吗?”
“不知道。”
弥生答得漫不经心,指尖沿着一排排工具漫然拂过,最终拈起一根探雷针,在指间轻巧地转了半圈。
“只能试一试咯。”
林国良别过头去,牙关咬得死紧。
沉默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算了,你也走吧,别管我了。”
语气里满是认命般的疲倦。
弥生闻言,眼皮一掀,目光落在林国良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你就让我走?”
“这是自制炸弹,不是制式地雷。”林国良语气轻松,却字字认真,“我们不熟悉这东西的路数,太危险了。”
“我……我可以撑到行动结束。”
嘴上说得轻巧,但他心里清楚。
这种非标玩意儿,没有图纸,没有规范。
制作者做的时候,全凭当时的心情和手艺。
留给排弹人的,就只剩拿命去赌。
线路怎么走的?
触发逻辑是什么?
延时还是瞬发?
压发还是拉发?
一颗螺丝拧歪半圈,一根线接反了颜色,都可能让它在最不该响的时候炸开。
弥生的技术他是相信的。
但把命交到别人手里的那种感觉,终究像踩在薄冰上。
每一步,都让人心里发虚。
在林国良说话的间隙,弥生已经将探雷针伸向了目标区域。
针尖探入,没有声响。
“不是触发引信。”
“喂!”林国良猛地转回头,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崩溃之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几秒的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把那些没处撒的火气压回了胸腔,这才接了弥生的话茬。
“那有可能是松发引信。”
“刚才我落脚时,听见了咔嚓的轻响。”
“只要我一松脚,炸弹就会引爆。”
林国良见弥生伸手就要去查看那枚炸弹,连忙出声制止。
“你还是赶紧走吧。”
“我说了,我能撑住。”1
排弹这段也太揪心了吧
“等行动结束,你再回来排雷也不迟。”
“等我赶回来,你早就去阎王殿报到了。”
弥生对林国良的再三劝阻置若罔闻,指尖扣住一块碎砖,将其掀开。
一枚炸弹的轮廓赫然映入眼帘。
“还有……”弥生头也不抬,嗓音轻软,却隐隐透出几分不快,“别试图命令你的老大。”
让她现在离开?
那和抛弃同伴独自逃命有什么区别?
哪怕林国良说是为她好,她也绝不接受。
林国良满心无奈,却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自家老大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再多嘴,只怕挨的可就不止几句训斥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老老实实当个哑巴。
至于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
那就听天由命吧。
弥生指尖轻触其余碎砖,将炸弹四周的残骸一块块拿开,直到整个装置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然后,她取出手持检测仪,探头贴近装置,逐一扫过每一个关键节点。
屏幕上依次跳出绿色的安全标识。
“未检出神经性毒气、血液性毒剂,也没有核辐射,我可以手动拆除。”
“你先稳住呼吸。”
“松发引信灵敏度极高,哪怕呼吸稍急,都可能触发引爆。”
林国良依言调整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将那股翻涌的心绪压回深处。
弥生将检测仪搁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褪下战术手套,掌心还残留着些许薄汗。
随即反手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用刃尖一寸一寸地拨开松软的泥土。
好意提醒道:“我建议你闭上眼。”
林国良却固执地摇摇头。
“真要是出事,我起码得知道自己是怎么没的。”
“别乌鸦嘴,我还想活着回去呢。”弥生撩起眼皮,冷冽地剜了林国良一眼,“记住,全程不许动一下!”
林国良眨了眨眼,表示明白了。
弥生见状,低头继续拨开泥土。
待浮土清理干净、外壳完全裸露后,她将刃尖探入接缝,小心拆开炸弹的外壳。
水银引信随之暴露在空气中。
林国良问道:“什么情况?”
弥生紧盯着装置内部,表情凝重。
“双保险松发引信,典型的防拆弹设计。”
水银开关,既是松发触发的核心机构,也兼做防拆保护。
它被两根极细的丝线固定住。
踩住时,水银被压在平衡位。
一旦抬脚,水银流动,立刻引爆。
同时,这两根丝线也是防拆线。
碰断任何一根,效果一样。
林国良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那……那你怎么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