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懿拧着大包小包赶上来,气喘还没喘匀,恰好捕捉到这句自言自语,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跟一块石头,也能唠上?”
“这叫与艺术对话。”
弥生神色自若地转过身,从牛懿手里拿过画材箱。
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她挑中一个光影与构图俱佳的角度,将箱子搁在地上,旋即蹲下身。
“咔哒——”
锁扣弹开,箱盖翻转。
画板、颜料、画笔被一一取出,弥生轻车熟路地支起一方小天地。
“像你这种只会按快门的家伙,是不会懂的。”
“行了,你去拍你的,不用管我。”
画架支好,弥生捏起一支炭笔,对着不远处的天使雕像比划了几下,眼神渐渐专注起来。
牛懿见弥生进入了状态,也不再多话,扛起三脚架和相机包就往庄园主楼走去。
但走了没几步,他又回过头。
“别乱跑。”
“知道。”
“有事就喊,我听得见。”
“啰嗦。”
弥生终于施舍给牛懿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再不滚,我手里的画笔就要在你身上开洞了。
牛懿耸耸肩,识趣地闭了嘴。
弥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画板上。
然而,就在她手中的笔尖悬在半空,还未及落下时,身后再次传来了牛懿刻意压低的声音。
“弥生,来了。”
她闻声望去,只见庄园主楼的方向,三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约莫四十出头,一身黑色休闲装,下巴泛着青黑胡茬,面容看着倒有几分和蔼。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身形高挑,长相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见的类型。
只是这两人眼神警惕,视线在弥生和牛懿身上来回扫视,看似神色如常,实则透着十足的戒备。
察觉到对方不善的目光,弥生眉头紧锁,如临大敌般紧盯着来人。
“别过来!”
“你们是谁啊?”
话虽说得理直气壮,但那尾音里藏不住的轻颤,到底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的慌乱。
见女孩这般反应,领头的男人在几米外极有分寸地停下了脚步。
他主动将双手举至胸前,掌心向外,用最直白的肢体语言传递着善意。
“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一边柔声安抚,一边看似随意地扫了弥生一眼。
仅仅这一眼,苟玄便瞧出这女孩不简单。
她一身行头皆是昂贵的高定,显然是位千金大小姐。
不仅如此,那张清丽出尘的面容,也让苟玄隐隐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拜托,谁会把‘我是坏人’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弥生轻嗤一声,非但没有放松警惕,眼神反而愈发狐疑,像看贼似的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们该不会……”
“打住打住!”苟玄眉心狂跳,生怕她吐出什么要命的词,赶紧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位小姐,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鄙人姓苟,是这座庄园现在的合法所有人。”
接着,他往旁边一让,指向身后。
“至于这两位,是我雇来的保安。”
弥生忽闪着大眼睛,悄悄凑到牛懿身侧,用仅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道:“真的假的?”
牛懿无奈地回道:“这我可不知道。”
“行吧行吧。”
弥生将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随后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姿态。
“既然如此,那就姑且信你一回。”
苟玄:“……”
这语气,倒像是他受了多大恩惠似的。
弥生对苟玄那逐渐沉下来的脸色视若无睹,反倒眉眼弯弯,兴致盎然地追问道:“苟老板花这么大价钱盘下这里,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不知接下来打算怎么规划?”
“休要胡言。”
牛懿探出带着薄茧的指节,不容分说地勾住弥生的小指,轻轻扯了一下以示警告。
随后,他面上浮起一抹歉疚的笑,向苟玄解释道:“实在抱歉,她在家被长辈娇惯惯了,说话没个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弥生被牛懿这么一拉,倒也没发作,只是微微撇了撇嘴,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苟玄却大度地摆了摆手,笑道:“无妨。”
“这位小姐心直口快,倒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
话音微顿,他的视线流转,最终落在不远处支好的画架上,眼底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
“两位……都是画家?”
牛懿将装满摄影器材的大包往上提了提,直截了当地答道:“她是画家,我是搞摄影的。”
“原来如此。”
苟玄微微点头,脑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盘算着该如何名正言顺地将这两人打发走。
这山庄内外,早就布下天罗地网。
若是任由他们像无头苍蝇般乱闯,万一撞破他暗中布置的同伙,或是暴露了藏在暗处的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强行扣押,留作筹码?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就被苟玄果断掐灭。
不妥。
这两人一旦失联,家属必会立刻报警。
尤其是那个女孩,身为千金大小姐,若有半点差池,其背后的家族定会倾尽全力彻查到底。
届时,警方与权贵势必如疯狗般咬死线索不放。
真到了那一步,非但毫无收益,整个计划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险,他冒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