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倩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凌乱不堪。
哽咽着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这些年……你想过我吗?”
看着心上人落泪,张晨初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本能地抬起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
可指尖还没碰到欧阳倩的肌肤,就被她猝然偏头躲开。
手臂僵在半空,张晨初垂下眼皮,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想。”
可这个“想”字,实在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羽毛,根本承载不了那些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悔恨,也承载不了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时,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
“既然想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欧阳倩带着哭腔质问。
张晨初仰起头,眼睑合拢。
阳光明明落在面颊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张晨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即将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你妈妈找过我。”
“她求我……离开你。”
他怎么忍心看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比起让她承受母女反目的撕裂之痛,他宁愿把所有的苦楚都咽进自己肚子里。
“所以我走了。”
“我以为只要我不出现,你就能慢慢忘了我,好好过你的日子。”
“好好过我的日子?”
欧阳倩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辞。
那声音起初还带着点轻蔑,转瞬间却变了调,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笑声在场地上空回荡,听不出半点欢愉,只有无尽的凄厉与悲凉。
她笑得弯下腰,双肩剧烈地颤抖着。
直到力气耗尽,唯剩下一阵阵粗重的喘息。
欧阳倩撑着膝盖,一点点直起身来。
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张晨初,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当兵吗?”
“就是为了找到你啊!”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真是傻透了。”
“莫名其妙地被拉到防化团,又莫名其妙地进了特种部队。”
“我咽下的那些血泪,受的那些罪,全都是因为你。”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你们都说这是为我好。”
“可从头到尾,谁真正问过我愿不愿意走这条路?”
“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想法。”
“一次都没有。”
张晨初望着欧阳倩眼底满溢的委屈与失望,胸腔里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坍塌。
他跨前一步,双臂收紧,将她用力揉进怀中。
那些冠冕堂皇的苦衷,在欧阳倩咽下的血泪面前,轻贱得可笑。
他自诩是遮风挡雨的伞,却用最傲慢的姿态,成了那场掀翻她安稳岁月的狂风骤雨。
“倩倩,对不起……”
张晨初阖上眼,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我以为推开你,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可我偏偏忘了问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
滚烫的液体砸在作战服领口,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这个在训练场上流血不流泪、生死边缘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山鹰突击队队长,此刻像个迷路多年终于归家的孩子,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当年是我放开了你的手……”
“从今天起,就算你打我骂我,我也绝不会再松开。”
感受到颈间温热湿意,欧阳倩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推开张晨初。
可掌心抵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那份贪恋了多年的温度却让她怎么也用不上力气。
她真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明明满心都是委屈,明明想狠狠给他一拳,可只要他一句道歉,一个拥抱,她还是像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迎上去。
不远处的皮卡旁,原本兴致勃勃等着看热闹的队员们,此刻却集体噤了声。
他们本以为会撞见一场狗血的闹剧,或是怨偶间歇斯底里的互相撕咬。
谁料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场迟到了多年的剖白。
不得不说,这出戏比他们预想的,要精彩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