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
狭小的轿厢里,弥生、唐笑笑、谭晓琳和曲比阿卓各自靠着角落站定。
宋星禾按下楼层键,转身便自然而然地挽住弥生的手臂,亲昵地靠了过去。
“我是真没想到,你最后会进部队。”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经历过那场变故之后,弥生就该远远避开所有与生死沾边的地方。
而不是踏入这片充斥着硝烟与离别的土地,把自己推到刀尖之上,日日与危险共舞。
轿厢轻微晃动,失重感转瞬即逝,头顶的红色数字开始一格一格平稳跳动。
“我也没想到。”
弥生任由宋星禾靠着。
轻叹一声,眉眼间染上些许无奈。
“当初只是想敷衍一下何叔叔,连退路都给自己留好了,想着随时能抽身。”
“谁知走着走着,就成现在这样。”
有些路,踏上就由不得人做主了。
起初她笃定自己能掌控一切,以为每一步都能落在预设的轨迹上,进退全凭心意。
然而走着走着,那份从容就被现实磨蚀殆尽,曾经深信不疑的把握感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漏尽。
待她猛然惊觉,人已深陷迷障之中,来路与归途皆被浓雾吞没,再没有转身的余地。
“……”
沉默良久,宋星禾忽然抬眸望向弥生。
当视线触及那双熟悉的眉眼时,心底封存的记忆瞬间苏醒,将她一把拽回六岁那个可怖的雨夜。
那天的天色黑得仿佛要压塌天际,惊雷撕裂厚重的云层,大雨如注,铺天盖地砸下来。
红蓝交替的车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低沉的警鸣在空旷的夜里反复回荡,刺耳又压抑。
腥臭扑鼻的臭水沟里,赵成强压下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戾气,将奄奄一息的弥生捞了出来。
怀里的小女孩早已没了人样,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皮肉。
暗红的血渍和发黑发臭的泥水混在一起,顺着单薄的身子往下淌。
她轻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全凭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才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
警戒线外,年幼的宋星禾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赵成臂弯里那截垂落的纤细手腕上。
苍白、孱弱,沾满污浊。
它正随着男人的步伐无力地晃荡着。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撕开,疼得喘不上气。
宋星禾在心底一遍遍自问。
如果她没有提前离开,坚持等弥生同行,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星禾。”
“星禾?”
弥生连唤两声都没得到回应,索性伸出食指,在那温软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指腹触及皮肤的刹那,宋星禾像是被从深水里捞起来,眼底的失焦一点点聚拢。
“叮——”
十四楼到了。
金属门向两侧平滑退开。
一个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男人迈步进来,视线并未在火凤凰成员身上多做停留,而是锁定了宋星禾。
“哟,这不是宋大主持人吗?”
他双手叉于腰间,语调阴阳怪气。
“怎么,改行带新人了?”
宋星禾唇角微扯,发出一声冷嗤。
“关你屁事。”
贾信双眼微眯,长久积压的怨气瞬间冲破理智的堤坝。
“宋星禾,你这是什么态度?”
弥生立在一旁,看着贾信那副嘴脸,眼底的神色一寸寸冷了下去,如同寒潭深水,不起波澜却暗藏杀机。
见老大动怒,火凤凰成员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心底默默为那名男子点上一根蜡烛。
祝你好运。
宋星禾察觉到身旁人情绪微变,指尖顺势探入弥生掌心,稍稍用力按了一下。
随之撩起眼皮,看向贾信。
“我摆出什么态度,全看对面站的是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堪称当面打脸。
贾信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像是被人狠狠掴了一掌,难堪又暴怒。
他怎么也没料到,平日里虽然冷淡,但还算维持体面的宋星禾,竟敢当众撕破脸皮,让自己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