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
袁宝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姿态慵懒,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身,听筒被随意地夹在颈侧与脸颊之间。
“我也想你嘛……”
“没办法啦。”
“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和那些空少多说话,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门被从外面推开。
雷战一身作训服,大步跨了进来。
袁宝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捂住话筒,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哎呀,不跟你说了。”
“我们老大来了。”
“先挂了啊,么么!”
他当即挂断电话,猛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雷战没理会袁宝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镇饮料。
冰凉的铝罐在外层沁出水珠,他拉开拉环,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袁宝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神色莫名。
“给女朋友打电话?”
“还是那个空姐?”
“什么叫‘还是’?”袁宝一本正经地纠正,话语间护短的意味十足,“人家就是空姐。”
雷战仰头灌下一大口饮料,径直走到袁宝身边,“我说的是那个叫琳琳的?”
“不是,是芸芸。”
“又换了?”
雷战睁大眼睛,满脸震惊。
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子的感情账。
“这话我不爱听。”
袁宝眉头微蹙,急于撇清那层“花心”的嫌疑,语调里不自觉染上了几分委屈。
“她俩本来就在同一趟航班上……”
雷战随手将饮料搁在桌沿,慢条斯理地褪下手套,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脚踩两条船?”
“不不不……”
袁宝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在心里飞快地组织着措辞,生怕漏掉一个细节就百口莫辩。
“雷神,你听我说,这事儿真不怪我。”
“我跟琳琳长期见不着面,她就……跟一个空少好上了。”
“芸芸跟她飞同一趟航班,一来二去就熟了,我就……”
话没说完,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复杂的神情,剩下的半句,是个成年人都能意会。
“我明白了。”
雷战盯着袁宝,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可别给我瞎整。”
“军法无情。”
其实他心里清楚,袁宝这性子看似跳脱,实则心里有数,从不敢真的触碰底线。
但作为长官,有些丑话必须说在前头,该敲打还是得敲打,绝不能让对方存有半点侥幸心理。
“我没有呀。”
袁宝把眼睛睁得溜圆,长睫扑闪两下,眼底清澈见底,瞧着格外真诚。
“我当然信你。”
雷战唇角上扬,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真捅出什么篓子,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袁宝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雷战话锋一转,问得突兀。
“不管是琳琳还是芸芸,都是空姐对吧?”
“是的。”
袁宝在心里犯起嘀咕。
雷神问这个干嘛?
“你让她请假吧。”
“请假?”
袁宝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随即,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号。
“雷神,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任务,需要我执行?”
“任务确实有,但不是给你的。”
雷战指尖叩了叩桌面,随即抓起那部白色座机,不由分说地塞进袁宝怀里。
“我要找的,是你那个叫盈盈的女朋友……”
“芸芸。”
“不管是芸芸还是盈盈,让她来执行这个任务。”
“这搞什么飞机啊?”袁宝急得直跺脚,声音陡然拔高,“雷神,她一个女孩子,又是个空姐,能完成什么任务?”
“你能教人家礼仪?”雷战斜睨了袁宝一眼,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教人杀人你倒是拿手。”
袁宝先是一愣,眼神里闪过茫然,但转瞬之间,那丝茫然便被恍然大悟所取代。
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凝成一个了然的微笑。
“我明白了!”
“你是给那帮女兵开新课,是不是?”
雷神这脑子,总能想出奇招。
“五分钟没消息,我就换人。”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袁宝应得干脆,随即把听筒夹在肩头,指尖在旋转拨号盘上飞快拨号。
片刻后,线路便顺利接通。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繁华地段,霓虹灯正撕扯着夜幕,将商业街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一家星级酒店的璀璨招牌在夜色中格外耀眼,金色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倒映出匆匆行人的剪影。
马路对面,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像头蛰伏的猎豹,静静潜伏在梧桐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车内,两名年轻男子屏息凝神,手中长焦相机悄无声息对准酒店大门。
镜头缓缓移动,穿过熙攘的人群,最终锁定在一个身着花衬衫、戴着遮阳帽的游客身上。
那人刚从旋转门走出,便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似是在防备着周遭潜在的危险。
持机者迅速将耳麦凑近唇边,低声道:“啄木鸟报告,目标出现了。”
指挥大厅内光线昏暗,唯有整面监控墙散发着冷冽的幽光。
赵成紧盯着屏幕中那个晃动的身影,迅速抄起对讲机,拇指按住通话键。
“目标确认,立刻实施抓捕!”
身旁的警官面露迟疑,忍不住低声问道:“处长,不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摇了摇头,赵成心里清楚眼前这人,绝非好对付的角色。
“你们不了解他,他不是那种能养的鱼,一旦上街,我们很快就会丢掉他的。”
警官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背影,满脸不信,“他真有这么厉害?”
赵成沉默片刻,神色凝重。
“我不想冒险,很多国家的警方都尝试过围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酒店旋转门外的台阶上,男人刚一站定,一辆出租车便疾驰而至,在他脚边刹住。
伪装成侍者的特警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拉开车门。
“先生,请。”
男人弯腰探身,刚要坐进后座,动作猛地僵住。
后排阴影深处,一支微声冲锋枪的枪口已无声抬起,黑洞洞地直指他的眉心。
特警张小勇就藏在后座。
而身旁的“侍者”隔着衣物,将枪口抵住了男子的腰侧。
“别做傻事,请上车吧。”
男人举着手,脸上浮现无奈的苦笑,“我很配合的。”
出租车引擎轻响,迅速驶离,融入车流,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只留下酒店门口依旧往来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