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散天开,日光倾泻,澄澈炽烈。
空地中央,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简易足球场。
两根粗壮的树杈深深扎进泥土,上方横架着一件褪色的旧迷彩服,勉强充当球门。
女兵队与教员队面对面列队站好,场地中央摆着一颗黑白相间的足球,旁边还放着一个纸箱子。
“都会踢足球吗?”雷战叉着腰,缓步走到两队中间,“足球,是一项真正属于军人的运动。”
“它讲究团队意识、个人能力,还有顽强的拼搏精神。”
“当然,再加上一点点运气。”
雷战吹响了开场哨。
站在场边的冯冬冬上前一步,弯腰打开地上的纸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军用防毒面具。
“来吧,都戴上。”
“戴着防毒面具踢足球?”
何璐难以置信地看向冯冬冬。
视线被遮挡,呼吸也会变得困难,连正常跑动都成问题,更别说完成激烈对抗。
这哪里是踢球,分明是换一种方式的折磨。
冯冬冬面色严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郑重点头。
“没错,而且必须戴着踢完全场。”
叶寸心忍不住追问道:“那你们呢?”
阎刚冷冷瞥了她一眼。
“教官的命令,只管执行,少问没用的。”
弥生走到纸箱旁,不由分说地将面具挨个塞到女兵们手中,神情恹恹,提不起半点兴致,只淡淡说了一句。
“戴上吧。”
等所有人戴好防毒面具,雷战向后退了几步,对身旁吩咐道:“老狐狸,开球。”
说完,他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椅子,悠然坐下,拧开一瓶冰镇饮料。
老狐狸将足球高高抛起,球体落地弹起的刹那,场上的气氛瞬间紧绷。
尘土轻扬,迷彩身影在简易球场上迅速穿插、奔跑、对抗。
呐喊声、脚步声、短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充满野性与朝气的喧嚣。
然而防毒面具将视线切割得模糊不清,镜片很快蒙上一层雾气,让本就受限的视野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女兵们只能依靠队友手臂上的号码勉强分辨彼此。
可那些号码在朦胧的视线里晃来晃去,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辨认。
每一次跑动、每一次传球,都变得举步维艰。
比分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9比0的差距格外刺眼。
教员队一路遥遥领先,而女兵队却颗粒无收。
雷战坐在场边,慢悠悠喝着饮料,望着场上头戴面具的女兵跌跌撞撞追着球乱跑,队形早已散得一塌糊涂。
弥生始终站在场地边缘,没有上前参与争抢,只是沉默地看着同伴们毫无章法地奔窜。
这群人此刻连最基本的配合都做不到,不过是一群迷失方向的蝼蚁,只会徒劳地原地打转,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这样一盘散沙的队伍,别说赢得比赛,就连守住自家球门都成了奢望。
她甚至能预见,接下来的局面只会愈发糟糕,比分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混乱之中,田果竟意外截住了足球。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驱使着闷头带球向前猛冲,脸上的面具随着剧烈跑动不停晃动。
几名男兵迅速包抄而来。
眼看就要断球,田果护着球灵巧辗转腾挪,硬是从包围圈的缝隙里冲了出去。
弥生看着这一幕,眉心一跳。
“?”
那跑动的方向……
田果狂奔的目标,根本不是对方球门,而是自家阵地。
守在球门前的牛懿也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只觉得田果的跑动路线怪异至极。
“站住!”
“跑反了!”
队友们焦急的呼喊被防毒面具过滤得微弱不堪,传进田果耳中时,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
她根本听不清任何提示。
耳边一片轰鸣,她满心只想着尽快将球踢出去。
冲到球门线前,田果骤然顿步,憋足一口气,将全身力气灌注到右脚,奋力踢出一脚。
“365度旋风脚!”
足球裹挟着风声,径直旋向球门。
牛懿抱着胳膊,嗤笑一声。
一记实打实的乌龙球。
“嘟——”
裁判的哨声随即响起。
比分被改写为10比0。
田果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佝偻着身子大口喘息,久久没能从错愕中回过神。
弥生抬手抵在防毒面具边缘,心底翻涌着浓重的无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
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
身边的队友已经乱到了这般地步,所有指责与催促,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狐狸坐在椅上,神色焦急,嘴里不停念叨着。
“还有十分钟,看来她们是要拿光头了。”
“真让我失望。”
雷战撇了撇嘴,喝了一口可乐。
“雷神,她们没有参加训练过,拿光头我早就想到了。”
老狐狸试图替女兵们开脱,可这话听上去更像自我安慰。
“我根本不是在意她们拿不拿光头。”雷战将可乐放在地上,强压着怒意与隐忧,“这群人毫无配合,各顾各冲杀,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就连最懂局势的弥生,也始终冷眼旁观。”
“我最担心的是,她们这么上战场,纯属白白送死。”
军营讲究抱团协作,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弥生自始至终都像一匹独狼。
眼里只有目标,没有同袍,不信协同,只信自己的判断与能力。
她能在绝境中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却从不会为身后的同伴留一丝余地。
这样的人,是队伍里最锋利的刃,也是最不稳定的隐患。
“副队长,你得想想办法!”
谭晓琳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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