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比阿卓心里跟明镜似的。
雷战的目光,永远会不自觉地停留在弥生身上。
那眼神里的专注与不同,是她从未见过的。
哪怕只是随意一瞥,都带着某种不容旁人靠近的特殊。
就像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
她拼尽全力追赶、靠近,却始终触不到那份只给弥生的偏爱。
争不到,也比不过。
有些位置,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遥不可及。
曲比阿卓不得不承认,弥生本就足够耀眼。
遇事冷静,能力卓绝,容貌出众,无论从哪一点看,都配得上教官的所有重视。
而她,只能站在远处,看着那束不属于自己的光,照亮别人。
“好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对着空寂的夜色,低声喃喃。
弥生不欲卷入这滩浑水,更不想撞破这难堪的隐秘。
足尖微转,便打算悄无声息地退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命运似乎偏要作弄。
余光刚扫过前方路口,一道挺拔的身影已踏着沉沉夜色,缓步而来。
是雷战。
路灯的光被枝叶剪得细碎,他大半身子陷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面部轮廓冷硬,看不清表情。
弥生心下一沉,进退两难。
躲,已是来不及。
上前,更是无端蹚浑水。
“这地选得挺安静的。”
雷战慢悠悠地扫过四周,目光先落在曲比阿卓身上,稍作停留后,便转向弥生,明知故问地开口。
“在这干什么呢?”
曲比阿卓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
抬眼撞见雷战的瞬间,她下意识挺直脊背,攥着酒壶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唇瓣紧紧抿起,竟一时失语。
雷战没等到她的答复,视线微微下移,落在那只暴露在外的小酒壶上,语气随之沉了些许。
“你知不知道,野战部队是禁酒的?”
曲比阿卓慌忙将酒壶往身后藏,那动作太快、太慌乱,反而欲盖弥彰。
她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紧。
“知道。”
正是因为明知违规,她才躲在这最偏僻的角落,妄图用酒精麻痹自己。
雷战没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弥生。
“你呢?”
曲比阿卓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震惊地转头看向身后。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弥生的存在,心里满是错愕。
弥生神色平静,迎着雷战的目光,并未选择回避,“雷神,你该问的是,她为什么喝酒。”
“副队长!”
曲比阿卓急声阻拦,脸色瞬间煞白,生怕她说出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为什么?”
雷战的追问,与曲比阿卓的阻拦同时响起。
弥生全然无视身旁人的焦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因为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战怔住,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我?”
他实在想不通,曲比阿卓违规饮酒,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曲比阿卓局促地站在原地,眼睫微垂,小心翼翼地留意着雷战的神色。
看着她这副难堪的模样,弥生深感无奈。
有些窗户纸,既然已经裂开,不如干脆捅破。
她喉间低哑一叹。
“阿卓,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把心意死死压在心底,连说都不敢说,旁人永远不会知道。”
“到头来,只会是你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在她眼里,喜欢无需藏着掖着。
与其独自沉溺痛苦,不如坦诚面对。
哪怕得不到想要的回应,也胜过日复一日的自我拉扯。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雷战耳边炸响。
他看着曲比阿卓泛红的眼眶,再联想到方才弥生的提点,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那份深埋的熟悉感,忽然在此刻变得强烈起来。
就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东西,明明隐约能看见轮廓,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试图追溯源头,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掠过,但始终无法与眼前这个垂首的女兵完全重合。
可直觉告诉他,他们一定见过。
就在这时,记忆深处,一张稚嫩而倔强的小脸突然清晰起来。
那是在一片泥石流过后的废墟上,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坐在倾斜的房顶上,哭哑了嗓子,满脸泪痕。
模糊的轮廓,与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叠,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雷战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