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侧过头,望着叶寸心与沈兰妮针锋相对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
她们身上那股争强好胜的性子实在太盛,但她半点参与其中的心思都没有,甚至连开口劝解两句的念头,也懒得多生。
在弥生眼里,这些无谓的争执,不过是两只互相炸毛的猫,除了闹得人心烦意乱,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就算勉强让她们安静片刻,用不了多久,照样会再起冲突,像按下葫芦浮起瓢。
摁住这个,那个又冒头。
摁住那个,这个又不服气。
永无宁日。
哎……
弥生故意放慢脚步,任由两人渐渐走远,视线垂落在身前凹凸不平的土路上。
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晒得地面发烫,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扑面而来。
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往后的训练与日常相处,只会不断滋生无谓的摩擦与麻烦,根本没法安稳度日。
弥生在心底默默盘算。
她必须找个合适的时机,退出火凤凰的选拔。
若是继续坚持下去,往后的日子只会让她头疼不已,完全不是她想要的状态。
可转念一想,新的顾虑立刻涌了上来。
她需要挑一项训练科目,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力不从心,让淘汰的结果看起来顺理成章。
若是做得太过刻意,何叔叔一定会察觉不对劲,到时候免不了一番语重心长的劝说与追问,那些挥之不去的唠叨,仿佛已经在耳边盘旋不休。
一想到这种避无可避的场面,弥生的眉头便不自觉地紧紧蹙起,心头压上一层烦闷。
风掠过路边的荒草,枯茎簌簌作响,卷着尘土漫向远方。
脚下的步伐机械地向前挪动,弥生此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如何退出选拔的事。
这条路,本就不是她心甘情愿踏上来的。
当初答应来参加选拔,只是拗不过何叔叔再三劝说。
他坐在客厅里,一杯茶从滚烫喝到微凉,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那几句话。
“笙漫,你考虑考虑。”
“这是个好机会。”
“你爸妈要是还在,一定也希望你……”
弥生当时想的很简单,应付一阵子便抽身离开,给何叔叔一个交代,给那些所谓的“期望”一个交代,然后继续过她想要的日子。
但如今看来,这场“应付”,远比她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前方的争执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叶寸心不服输的语气、沈兰妮耿直强硬的反驳,一字一句都钻进耳朵里。
弥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无波。
要做得自然,又要避开旁人的怀疑,这其中的分寸实在难以拿捏。
何叔叔对她寄予的厚望,她比谁都清楚。
无非是她的父母都是缉毒警,一辈子扎根在最危险的前线,与穷凶极恶的毒贩周旋,最终把命也留在了那里。
他便觉得,她身上也该流淌着同样的血性,理所应当接过那身军装,走上和父母一样的道路。
那些道理,她全都明白。
可明白,不代表她愿意接受。
弥生从不害怕苦累,也不畏惧训练里的摔打与疼痛,只是打心底里不向往那样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父母的牺牲对整个李家打击太重,那些深夜里,爷爷独自待在书房,背对着门默默垂首的模样,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弥生抬手,拭去眼角滑落的汗珠。
所以她必须找一个自然又合理的时机,让自己顺理成章地被淘汰。
不能是体能,不能是格斗,这些项目就算刻意放水,也极易露出破绽。
她不是要逃避,只是不想用别人期待的人生,来填满自己仅有的一次活着的机会。
父母的荣光不该成为捆绑她的枷锁,爷爷安稳平静的晚年,才是她最想守住的东西。
想到这里,弥生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许。
计划再好,也怕出现意外。
她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
至于之后该如何面对何志军的询问,她暂时不愿多想,只盼着那一天能快些到来。
正失神间,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弥生心头微惊,下意识抬眼望去,便见阎刚坐在副驾,正示意牛青峰将越野车跟在她身边。
见弥生神情恹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阎刚索性从车窗探出头,好整以暇地问道:“水母,想什么呢?”
眼珠一转,弥生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试探的念头。
“阎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阎刚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问吧。”
弥生飞快往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周空荡荡没有旁人,才朝着越野车又走近几步。
“下面还有哪些训练项目?”
这话一出,阎刚当即挑起眉峰。
深色墨镜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可藏在镜片后的视线,仍在弥生脸上来回审视。
“怎么,撑不住了?”
“打算让我给你开后门?”
他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弥生平日里性子寡淡沉默,别说是主动走后门,就连正常的训练提问都很少主动开口。
此刻却特意打听后续科目,任谁看都觉得反常,背后定然藏着别的心思。
弥生眨了眨眼,顺势装作被戳中心事的模样。
“就是随便问问,心里好有个底。”
“至于开后门……”
“那也得两位教官同意才行啊。”
阎刚就这么盯着弥生看了好几秒,墨镜后的眼神深邃得让人摸不透。
这丫头绝不是嘴上说的那样简单,心底铁定藏着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只是不肯明说。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一反常态,做出这般违背平日性子的举动?
被阎刚这般紧盯,弥生下意识错开目光,轻声撂下一句。
“算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话落,她不再停留,调整了呼吸,迈开步子朝着前方的终点线继续奔跑。
阎刚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收回落在弥生身上的目光,侧头看向主驾驶位的牛青峰。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便从彼此眼底读出了一模一样的判断。
牛青峰问道:“要不要告诉雷神?”
阎刚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再看看。”
“先别打草惊蛇。”
牛青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越野车保持着匀速,跟在弥生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