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明，深蓝褪作鱼肚白，晕开一抹橙红。
朝阳漫升，清辉遍洒大地。
女兵们早已列队站好，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伪装迷彩，将原本清秀的脸庞遮去大半，只剩下一双双眼神各异的眼睛。
她们头上戴着80钢盔，肩上挎着95式自动步枪。
雷战站在队列正前方，背对着初升的太阳。
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斜斜投在女兵们的身上。
他戴着墨镜，黑色的镜片遮住了眼睛，看不出表情，只能看到一张冷硬的脸。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队列中的每一个人，最后视线定格在了唐笑笑的身上。
“你，出列，摘下头盔。”
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人感到不安。
唐笑笑一怔，大脑瞬间空白。
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要被淘汰，当即梗着脖子，大义凛然地喊道：“报告雷神，我不退出！”
雷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没让你退出，把头盔摘下来。”
“哦。”
唐笑笑抬手，将头盔摘下。
头盔离开头顶的刹那，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然后，她听到了身旁传来一片哗然。
原本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此刻被剪成了利落的齐耳短发，透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英气。
雷战看着她，问道：“你不心疼吗？”
唐笑笑睫羽轻颤，吐露心声。
“报告雷神，这头发我留了整整八年，当然心疼。”
这缕青丝，伴她朝暮，随聚光灯起舞，迎掌声飞扬，在文艺汇演的舞台上，次次绽放光彩。
那是她的一部分，是她与过去那个歌舞升平的世界最后的连接。
剪掉它，就像剪掉了一段人生。
雷战追问道：“那为什么还要剪掉？”
“报告！”唐笑笑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雷战，“因为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特战队员！”
“头发没了可以再长，可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为了心底的特战队员梦，她甘愿剪去留了八年的长发。
这是一个交换，一个牺牲，一个决心的证明。
她要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
队列里的冯冬冬，目光早已不自觉黏在唐笑笑身上，方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撞进耳畔，他的嘴角悄悄弯起一抹浅弧，心底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这样的她，比初见时，要亮眼太多。
雷战收回视线，冷笑一声。
“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你成不了特战队员。”
“虽然你主动把头发剪掉了，看起来很坚决、很悲壮，像是做了多大的牺牲，但这没用。”
“你一样无法通过选拔，你成不了的。”
目光扫过整个队列，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度。
“还有你们。”
“你们所有人，都无法通过选拔，一样都成不了特战队员。”
“我很高兴，昨天晚上已经有几个人把头盔放在这里离开了，我认为这是聪明人做的选择。”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旗杆下的一片空地，那里已经摆着几顶头盔。
“现在还有没有脑子更聪明点的，把自己的头盔摆在这儿，做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雷战刻意停顿了几秒，给她们时间思考，也给她们时间退缩。
女兵们沉默不语地盯着他。
雷战接着道：“你们都已经知道结果了，何必要在这里受这份罪？”
“早点退出，还能少受点苦，回到你们原来的岗位上，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话说得看似“真诚”，像是在为她们着想，但里面的讽刺意味，每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朝阳斜斜泼在脸上，睫羽被镀上一层暖金，弥生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这算是心理博弈吧？
他以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一点点摧毁她们的信心，瓦解她们的意志，逼她们主动做出那个他想要的选择。
“报告。”叶寸心拧着眉，眼神锐利地迎上雷战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是你一厢情愿想要的结果！”
不是她们不够好，而是雷战从一开始就戴着有色眼镜，压根没想让她们通过。
雷战沉着脸，走向叶寸心。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极其的压迫感。
走到叶寸心面前时，他停了下来，随后缓缓抬手，将脸上的墨镜摘下。
叶寸心能感觉到那种铺天盖地的压力，但她没有退缩，只是昂着头，迎着他的目光，不肯有半分示弱。
“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能够留下来，我也不会让你们通过选拔。”
“我会用最严格的标准，最残酷的方法，把你们一个个都淘汰掉。”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直到这支队伍解散。”
“这就是我的任务与目的。”
雷战把所有的意图都摊在阳光下，摆在台面上，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
我就是来淘汰你们的，不是来训练你们的。
片刻的死寂后，队列里一名女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迷彩膏，留下一道道痕迹。
她颤抖着摘下头盔，默默地走出队列，向着旗杆下的空地前行，将它放在台阶上。
随后，她抬起头，望着头顶飘扬的八一军旗，缓缓举起右手，行了一个军礼。
礼毕，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训练场，背影单薄而落寞。
何璐看着女兵离开的方向，唇瓣微启，似要出声挽留，但老狐狸眼疾手快，陡然拔高了嗓音呵斥。
“队列当中不许讲话，影响别人做出选择！”
何璐抿了抿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复杂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兵从队列中走出。
不远处，台阶上的头盔方阵越来越大。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就有七八个头盔整齐地摆在那里，像一片小小的坟墓，埋葬着那些中途放弃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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