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训室里，老狐狸盯着大屏幕上传回来的实时画面，顿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叹道：“哎呦我去，光脚跑啊？”
“动作很快。”雷战看着屏幕上曲比阿卓灵活奔跑的身影，不由得笑出了声，“跟个羚羊似的。”
“你别说哈，这个彝族女娃挺野的啊。”老狐狸坐在桌子边，笑着点头，视线随即又转向弥生的身影，“还有那个弥生，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看看那个准度，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砸中元宝的脸。”
“这眼神，这手法，有成为狙击手的潜质！”
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且在昏暗的光线中，面对移动的车辆和目标，还能保持如此精准的投掷，不仅需要极强的眼力和手感，更需要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
这正是狙击手最核心的素养。
雷战收回视线，在电脑上调出叶寸心的照片，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叶寸心，也是个喜欢较劲的丫头。”
老狐狸瞥了一眼屏幕。
“我知道，你中意这个。”
“嗯。”
雷战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她很像一个人。”
老狐狸凑近电脑屏幕，仔细看了看叶寸心的照片，又回想了一下她在训练中的表现，也没看出来到底像谁，忍不住追问道：“像谁？”
雷战闷闷地道：“长得不像，但骨子里那个劲，特别像。”
“不服输、爱较劲，宁折不弯，认定的事情就绝不放弃，哪怕撞了南墙，也得拆了墙继续往前走。”
思索了片刻，老狐狸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用力拍了拍雷战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带着战友间特有的理解和安慰。
“有些事情是很难忘记的。”
雷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迅速眨了眨眼，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我没事，这些年我早就忘了，都麻木了。”
准确地说是，把伤口埋了起来，埋得很深很深，深到以为自己不疼了，深到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但只要稍微一碰，依旧会鲜血淋漓。
老狐狸叹了口气，望向大屏幕上奔跑的女兵们，“麻木就不会做噩梦了。”
他跟着雷战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的坎？
那个牺牲在战场上的爱人，始终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是他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痛。
雷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向监控画面。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你知道我现在唯一的念头是什么吗？”
老狐狸沉默着，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就是想让未来的女子特战队，在每一次战斗中，每一个人都能好好地活下来。”
“我们可以获得无数次的胜利，但是这胜利的代价，的确太昂贵了。”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战友倒下，不想再经历那种失去的痛苦。”
雷战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老狐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黯然地看着自家队长。
雷战之所以对女兵们如此严苛，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归根结底，是想让她们在真正的战场上，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活下来。
现在的严苛，是对她们未来生命的负责。
……
山地上，唐笑笑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冯冬冬骑着湘江750BA缓缓驶到她身边，一踩油门，打了个方向盘，似乎准备超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唐笑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直起身，迅速抓住了摩托车的车帮。
“教……教官。”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我能搭下你的顺风车吗？”
冯冬冬斜眼看着鼓起勇气向自己提问的唐笑笑，唇角微弯，笑道：“你要是跑不动了，可以上后面的救护车，退出训练。”
他抬了抬下巴，视线越过唐笑笑的肩头，落在队伍最后方那辆慢悠悠跟着的白色救护车上。
“搭顺风车，可没这个规矩。”
唐笑笑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但求生欲在胸腔里疯狂叫嚣，让她稍微混沌的脑袋飞速转动起来。
“教官，你误会了！”
她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干裂起皮的唇，随即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问道：“《南征北战》你看过吗？《英雄儿女》你看过吗？”
冯冬冬微皱着眉，一脸不解地盯着唐笑笑，“什么意思？”
这几部都是经典的老战争电影，他当然看过，甚至能背出里面的经典台词。
但这和搭顺风车有什么关系？
这丫头该不会是累傻了吧？
“我是文工团的！”唐笑笑挺直腰板，隐隐透着得意，“战斗鼓动可是我的强项！”
“我可以当你的宣传助理，帮你做思想工作，劝说她们坚持下去，或者合理退出。”
“你看怎么样？”
冯冬冬挠了挠头，脑子里飞速过着训练大纲上的条条框框，每一条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教案里，没出现这种情况。”
他说的是实话。
训练大纲里只有“教官”和“参训队员”的泾渭分明，从来没有“宣传助理”这种不伦不类的职位，更没有哪个队员能借着这种由头，光明正大地蹭上教官的摩托车。
这丫头，倒是敢想，也敢说。
唐笑笑连忙趁热打铁，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改革创新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教官你就通融一下呗。”
冯冬冬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不由地开始掂量这个听起来有些离谱的想法。
战斗鼓动确实是部队政治工作的一部分，文工团的兵，嘴上功夫向来是一把好手。
要是有这么个能说会道的丫头在旁边敲边鼓，那些心里打退堂鼓的，说不定还真会痛痛快快地选择退出，省得一个个磨。
这么想着，他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冯冬冬转过头，看向副驾驶。
阎刚坐在那里，双手环抱在胸前，从始至终连个余光都没有留给唐笑笑。
“不行。”
声音很冷，很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雷神定的规矩，就是天王老子都不能改！”
听到队友都这么说了，冯冬冬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能满脸歉意地向唐笑笑道歉。
“对不起了姑娘，等下回有机会吧！”
说完，他一轰油门，湘江750BA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直接向前冲了出去，溅起一阵尘土。
唐笑笑还抓着车帮，被这突然的加速一带，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好在她反应极快地松开手，勉强稳住了身体，才让自己避免摔个狗吃屎。
她站在原地，撇了撇嘴，看着摩托车的尾灯渐渐远去，最终缩成一个小红点，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真是不解风情！
抱怨归抱怨，唐笑笑没有真的放弃。
她揉了揉发酸的腿，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朝着队伍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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