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盯着快递单上的“伴侣机器人定制专送”字样，心跳莫名有些快。他搓了搓手，拿起裁纸刀划开最外层的包装。纸箱里填充着厚厚的缓冲泡沫，在那些白色泡沫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程墨这尺寸……是不是有点大？
程墨嘀咕着，他记得女性伴侣机器人的身高参数设定是165厘米。
他三两下扒开泡沫，动作急切得像拆圣诞礼物的孩子。当最后一层防尘布被掀开时，程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站在箱子里的，是一个男性。
一个非常英俊，非常男性化的机器人。
他穿着基础款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五，肩膀很宽，手臂线条在衬衫下隐隐透出力量感。这完全不是程墨在虚拟建模时反复调整的那个温婉女性形象。
程墨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程墨后退一步，抓起地上的快递单再次确认。收件人、地址、联系电话都没错。他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翻出订单详情页面——编号CN20231025-0738，晨曦女性伴侣型，定制外观：黑长发，杏眼，身高165cm，温婉型声线……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闭着眼的“男性”，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程墨你好，请启动。
程墨试探性地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说出启动指令。这原本是设计给买家的一个小小仪式感，启动指令说出后，机器人会睁开眼，露出第一个微笑，然后说出预设的问候语。
箱子里的机器人没有任何反应。
程墨皱眉，凑近了些，这才看到机器人颈侧有一个极小的呼吸灯，正以缓慢的频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待机状态。他按照说明书指示，伸手在机器人颈侧摸索，果然触到一个微微凹陷的感应区。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下一秒，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很特别的灰蓝色，在客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玻璃珠。眼睛睁开的过程很流畅，没有丝毫机械的卡顿感，但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微微转动脖颈，动作精准得像钟表指针，视线最终落在程墨脸上。
齐安AX-07型机器人已启动。请进行首次激活认证。
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但又不完全是电子合成音，反而更接近真人录音处理后的效果。
程墨愣了愣，才想起激活步骤。他举起手机，扫描机器人胸前那个几乎看不见的二维码。手机屏幕跳转到认证页面，提示他输入订单号后四位。
“0738。”程墨一边输入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齐安认证通过。主人，请设定称呼。
机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话时嘴唇开合的幅度很精确，每个字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给人一种诡异的“完美”感。
程墨程墨。我叫程墨。
他没什么好气地说
程墨不过我觉得你可能待不了几天，你们公司发错货了，我马上就得把你退回去。
齐安称呼已设定：程墨。
机器人重复道，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程墨，表情纹丝不变
齐安根据初始设定，我将担任您的生活辅助伙伴，为期至少三个月试用期。如需提前终止服务，需向创世科技提交正式申请并支付违约金。
程墨什么三个月？什么违约金？
程墨愣住了。
齐安订购协议第7.3条：定制商品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如有质量问题可在三个月内申请更换，但需提供官方检测报告。如因买家主观原因要求退货，需支付订单金额30%的违约金。
程墨猛地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厚厚一沓用户手册，翻到最后几页的条款细则。果然，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藏着这么一条。他当时太兴奋，根本没仔细看。
程墨这……这是霸王条款！
程墨气得手抖
齐安需要我为您联系消费者协会吗？
机器人用平稳的语调询问
齐安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5条，定制商品确实不适用七日无理由退货规定。但若商家存在欺诈或重大失误，可另行协商。
程墨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瞪着眼前这个过于“专业”的机器人，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不再犹豫，直接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创世科技的客服电话。
这次等待时间更长，在循环播放了三遍企业宣传音乐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客服创世科技客服中心，工号903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程墨我要投诉！你们发错货了！
程墨几乎是吼出来的
程墨我订的是晨曦！女款的！现在送到我家的是个男的！型号是AX-07！我要退货！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片刻后，客服的声音依旧礼貌而平静
客服程先生您好，我查询了您的订单CN20231025-0738。系统显示，您订购并发货的确实是AX-07型全能生活辅助机器人。物流信息、签收记录和激活时间都吻合。
程墨不可能！我下单的时候明明选的是晨曦！
客服先生，我这边可以看到您的订单修改记录。在付款确认前两小时，订单型号从‘晨曦女性伴侣型’修改为‘AX-07全能生活辅助型’。
程墨我没改过！
客服修改IP地址与您常用IP地址一致，操作时间为10月25日凌晨1点37分。
客服的声音毫无波澜
客服如果您对此有异议，可以提供证据申请调查。但调查期间无法办理退货，且调查周期通常需要15-30个工作日。
程墨感到一阵无力。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改过订单，但凌晨1点37分……那天他确实熬夜了，在付款前反复对比型号，难道真的是自己迷迷糊糊点错了？
程墨那……那能换吗？换成我原来要的晨曦。
客服抱歉，晨曦系列目前已停产。且AX-07属于更高端的全能型号，补差价升级的情况下不支持降级换货。如果您坚持要晨曦，只能等待后续批次的生产，但目前没有明确复产时间表。
程墨挂断了电话，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三个月的工资，大半年的积蓄，换来了一个完全不对版的机器人，还退不了货。
齐安程墨，您似乎遇到了困扰。
那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程墨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机器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箱子，正站在沙发旁，距离他不到一米。这家伙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程墨离我远点。
程墨烦躁地摆摆手。
机器人向后退了半步，精确地停在1.5米的距离。
齐安这个距离可以吗？
程墨不想理他。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里那个可怜的数字，又瞥了眼墙角的机器人。这家伙看起来确实很高级，做工精细，动作流畅，但……
程墨你会做什么？
程墨闷声问
齐安AX-07型搭载第三代仿生学习系统，具备基础家政服务、日程管理、健康监测、安防预警、情感陪伴等127项功能。需要我为您详细列出吗？
程墨不用了。
程墨叹了口气
程墨那你先……把家里收拾一下吧。
他租的这套一室一厅公寓不大，但因为他工作忙，经常顾不上收拾，此刻客厅里散落着画稿、零食袋、喝了一半的饮料瓶，还有几个没拆的快递箱。
齐安明白
机器人——或者说AX-07——开始行动了。程墨原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机械运转的声音，但对方走起路来真的毫无声息。他先是走到窗边，拉起百叶窗调整了角度，让午后的阳光均匀地洒进室内。然后他开始收拾散落的东西，动作不快，但极其高效：画稿按照尺寸整理好叠放在工作台上，零食袋和空饮料瓶分类扔进垃圾桶，快递箱拆开压平，和废纸一起放在门口。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客厅已经焕然一新。程墨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杂乱的物品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各归其位。
齐安整理完毕。程墨，我注意到您的垃圾桶已满，需要现在更换垃圾袋吗？
程墨啊？哦……好。
机器人从厨房储物柜里找出新的垃圾袋，手法娴熟地套好，然后将装满的垃圾袋打结，放在门口。接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齐安冰箱内有两盒过期酸奶，一袋腐烂的蔬菜，以及三瓶超过保质期的调味品。建议立即处理。您的日常食物储备不足，需要采购新鲜食材。根据您的身高体重和基础代谢率，我为您制定了一份本周食谱，已发送至您的手机。
程墨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文档，里面详细列出了从周一到周日的三餐建议，甚至标注了热量和营养组成。
程墨你还懂这个？
齐安我的数据库包含超过五万种食材的营养数据和三十万份菜谱。同时，我内置了健康监测模块，可以通过扫描分析您的身体状况，提供个性化的饮食建议。
机器人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看向程墨
齐安您今天早餐摄入不足，午餐时间已过，但您尚未进食。建议您现在补充能量，否则下午工作效率会下降17%，情绪稳定性降低23%。
程墨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他早上忙着等快递，只喝了杯咖啡。
程墨厨房有泡面……
他下意识地说。
齐安不建议食用。高钠、低营养，且含有多种食品添加剂。我已经为您准备了简单的午餐，请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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