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迷途客

雨，是昌武市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的水花混着路边霓虹的光，晕染出一片暧昧又浑浊的红。铁石矿业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整层只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落地窗外是翻涌的乌云，窗内，赵鹏超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龙套赵总，人带来了

门口的保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雨丝钻进来，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赵鹏超抬眼，视线掠过保镖身后那个缩着肩膀的女孩，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雪茄的烟身，眸底的光淡得像一潭深水

女孩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裙，裙摆湿透了，紧紧贴在纤细的小腿上，裤脚还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一个同样湿透的帆布包，包带勒得她，包带勒得她指节发白。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湿发黏在额角，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很大，此刻却盛满了惊恐，像只被暴雨困住的幼鹿，正不安地打量着这间奢华得过分的办公室

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碎光，办公桌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就连桌角的绿植都修剪得一丝不苟，一切都透着冰冷的精致，和她身上的狼狈格格不如

绵绵赵……赵先生？

女孩儿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打着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绵绵他们说……说我爸爸把我……

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了下来，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很快又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赵鹏超没说话，只是将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他起身缓步走到女孩面前，黑色的手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叩击声，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袖口的袖扣是纯银的，刻着低调的花纹，反射着顶灯的光，衬得他的手腕愈发白皙修长

赵鹏超比女孩儿高出一个头还多，微微垂眸时，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情绪

赵鹏超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赵鹏超的声音很淡，语速平缓，像是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半分戾气，甚至还带着几分礼貌的温和

女孩儿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绵绵林……林老三

赵鹏超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倒是有点印象。昌武市出了名的烂赌鬼，欠了一屁股赌债，前几天还在赌场里嚷嚷着要卖肾还债，没想到，这赌鬼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赵鹏超他欠了我五百万

赵鹏超的目光落在女孩儿冻得发紫的嘴唇上，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鹏超拿不出钱，就只能拿东西抵

女孩儿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的破音

绵绵我……我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