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鬼谷旧事，温柔以对

雪夜煮酒的暖意尚未在影幕上散尽，暖炉的火光骤然一暗，画面陡然切换，褪去了四季山庄的清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潮湿的地界——黑雾缭绕的山谷，嶙峋的怪石间透着森森寒气，崖壁上刻着三个猩红大字，笔锋狠戾，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正是江湖人闻之色变的鬼谷。

影幕外的众人皆是一愣，方才的温柔缱绻瞬间被这股阴冷之气冲散，连江风都似带上了几分寒意。

“鬼、鬼谷？”张成岭下意识攥紧了腰间长剑，脸色微微发白，他虽未曾亲历鬼谷的恐怖，却也听过无数关于鬼谷的传说，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满是血腥的人间炼狱。

顾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指尖紧紧攥着曹蔚宁的衣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虽出自鬼谷，却也知道外界对鬼谷的忌惮，更知道温客行的身份一旦暴露，会引来怎样的非议。

曹蔚宁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影幕之上，神色凝重，却并无半分鄙夷。七爷端着茶水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微蹙，大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早便察觉温客行身上的戾气，却没想到，他竟是鬼谷之主。

唯有周子舒，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只是握着温客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缝，似在无声安抚。

温客行坐在他身侧，身子微微一颤，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指尖冰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惶恐。他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周子舒牢牢握住，动弹不得。他知道，影幕里即将播放的，是他最不堪的过往，是他拼命想要掩藏的身份，他怕，怕周子舒会嫌弃他，怕众人会鄙夷他，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会就此碎裂。

影幕之上，画面愈发清晰。

只见一道月白身影立于鬼谷之巅，衣袂翻飞，周身戾气凛然，与平日里那个跳脱缠人的温客行判若两人。他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骨扇，扇尖直指下方跪伏的鬼谷众人，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传令下去，凡背叛鬼谷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下方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紧接着，画面流转，是他年少时的模样——双亲惨死，他被扔进鬼谷，在尸山血海里挣扎求生，在尔虞我诈中步步为营，从一个懵懂孩童，硬生生熬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谷谷主。他的眼底，曾有过天真与纯粹，却在鬼谷的阴冷里，一点点被戾气吞噬，只剩下无边的孤寂与狠厉。

直到青崖山下，遇见那个玄衣冷冽的人，他眼底的戾气，才渐渐褪去，露出几分属于温客行的灵动与柔软。

“他……他竟然是鬼谷谷主？！”张成岭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个会缠着师父撒娇、会笨手笨脚浇花的温师叔，和杀人不眨眼的鬼谷谷主联系在一起。

顾湘咬了咬唇，轻声道：“温大哥他……他也是身不由己。”

七爷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难怪他身上带着那般重的戾气，原来竟是从这炼狱里爬出来的。”

大巫颔首，语气凝重：“鬼谷谷主，这个身份，足以让整个江湖忌惮。他能走到今日，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众人的议论声里，满是震惊与唏嘘，却并无半分鄙夷，唯有对他过往的心疼。

可温客行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影幕里那个满身戾气的自己，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指尖冰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的慌乱与惶恐，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怕，怕周子舒会因为这个身份，离他而去。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紧接着，一双温暖的臂膀，将他轻轻揽入怀中。

温客行猛地抬头，撞进了周子舒那双温柔的眼眸里。

影幕外的周子舒，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震惊，没有半分嫌弃，唯有满眼的心疼与温柔。他早就知道了，从青崖初见时，从他眼底的戾气里，从他招式的狠戾里，从他偶尔流露出的孤寂里，他便猜到了他的身份。可那又如何？他是鬼谷谷主，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他也是那个会缠着他撒娇、会为他煮青梅酒、会在雪夜里为他暖手的温客行。

在他眼里，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魔头，他只是他的客行，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周子舒轻轻抬手，指尖温柔地拂去他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他没有说“我早就知道了”，也没有说“我不嫌弃你”，只是紧紧握着他颤抖的手，掌心的温热，一点点熨帖着他指尖的冰凉，声音温柔而坚定，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也传到了众人的耳畔：

“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人。”

简简单单九个字，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比任何话语都要动人，比任何承诺都要笃定。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阳，瞬间驱散了温客行心底的所有惶恐与不安。他看着周子舒眼底的温柔，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滚烫的泪水，砸在周子舒的手背上，也砸在他的心底。

他再也顾不得众人在场，一头扎进周子舒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放声哽咽：“阿絮……我怕……我怕你会嫌弃我……我怕你会不要我……”

他是鬼谷谷主，双手沾满了鲜血，满身罪孽，他配不上这般清宁的四季山庄，配不上这般温柔的周子舒。

周子舒顺势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指尖摩挲着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傻东西，我怎么会嫌弃你？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的人，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像是一座安稳的港湾，能容纳他所有的不堪与罪孽，能抚平他所有的伤痕与惶恐。

影幕外的众人，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皆是沉默，眼底满是动容。

顾湘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小声对曹蔚宁说：“周大哥真好……他是真的不在乎温大哥的身份。”

曹蔚宁温柔点头，轻声道：“真心相待，便是如此。身份、过往，都不过是浮云。”

张成岭看着师父温柔的模样，眼眶泛红，轻声道：“师父说的对，温师叔就是温师叔，不管他是谁，都是我们的家人。”

七爷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得此一人，夫复何求。客行能遇见阿絮，是他的福气。”

大巫颔首，语气笃定：“也是阿絮的福气。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影幕之上，画面还在流转，播放着温客行在鬼谷的过往，播放着他的挣扎与隐忍，播放着他遇见周子舒后的改变。可影幕外的众人，却早已无心再看，目光尽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眼底满是祝福。

江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这满溢的温情。

周子舒拥着怀里泣不成声的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他知道，温客行的过往，满是血腥与孤寂，他能做的，便是用余生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伤痕，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阴霾，让他知道，往后余生，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温客行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安抚，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渐渐止住了哭泣。他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泪痕，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软糯：“阿絮，我喜欢你。”

周子舒低头，在他的额间轻轻印下一个浅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影幕上的鬼谷依旧阴冷，可影幕外的两人，却相拥着，在这江风里，在这众人的祝福里，诉说着最动人的情意。

鬼谷旧事，是他不堪的过往，却也是他与周子舒情意的试金石。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怎样的过往，他都是他的人，这便是周子舒，给他的，最坚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