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上龙渊阁的月色尚未散尽,清辉流转间,画面便骤然切换,褪去了山间月色的温润,换上了一派肃杀凛冽的绝境——武库之外,乱石嶙峋,狂风卷着黄沙漫天飞舞,天地间一片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杀气,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围堵在武库大门前,面罩遮脸,长刀染霜,眼底的贪婪与凶光,隔着影幕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是武库这一段!”张成岭猛地攥紧了腰间长剑,眼底满是凝重,他虽未曾亲历这场绝境厮杀,却也听过师父与温师叔说起,那日武库之外,江湖各路宵小齐聚,皆是冲着武库中的秘籍与琉璃甲而来,那是一场血战,更是一场生死相托的羁绊。
影幕外的众人皆敛了笑意,神色一一沉了下来。七爷指尖轻轻敲击着矮凳扶手,目光锐利地扫过画面中的黑衣人:“这些人,有天窗旧部,有鬼谷叛徒,还有些是趋炎附势的江湖败类,倒是凑得齐整。”大巫颔首附和,目光落在影幕中周子舒的身影上,语气多了几分担忧:“那时候阿絮的七窍三秋钉已然反噬到极致,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这般血战,怕是撑不住。”
温客行坐在周子舒身侧,指尖早已不自觉攥紧了他的掌心,掌心沁出淡淡的薄汗。他看着影幕里那片熟悉的乱石堆,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黑衣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后怕席卷而来——他记得那日的厮杀,记得周子舒浑身是血的模样,记得那句沉甸甸的生死相托,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贵,也最不敢回望的瞬间。
周子舒察觉到他的紧绷,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缝,掌心的温热稳稳传递过去,低声安抚:“别怕,都过去了,我不是好好陪在你身边吗?”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那日武库之外的绝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往。
再看影幕之上,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立在武库大门前,正是周子舒与温客行。
周子舒依旧一身玄色长衫,只是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肩头、后背皆是狰狞的伤口,有的是镜湖山庄残留的旧伤,有的是一路厮杀添的新痕。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指尖微微颤抖,七窍三秋钉的反噬已然让他视线模糊,浑身经脉剧痛,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腰间软剑出鞘,剑光凌厉如寒星,周身的肃杀之气,比当年身为天窗首领时,更甚几分。
温客行走在他身侧,月白长衫染了血污,没了往日的灵动狡黠,眼底只剩彻骨的寒意与决绝。他手中的竹骨折扇早已被鲜血染红,扇尖断裂,却依旧握得紧紧的——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缠人跳脱的温客行,而是执掌鬼谷、杀人如麻的谷主,那些敢伤周子舒的人,他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两人身前,是数百名穷凶极恶的强敌;两人身后,是紧闭的武库大门,是万丈悬崖,更是彼此唯一的退路。
“交出琉璃甲!交出武库钥匙!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嘶吼一声,长刀一挥,“杀!”
话音未落,数百名黑衣人齐齐挥刀扑来,刀光漫天,杀气腾腾,将两人的退路彻底堵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子舒忽然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温客行的脸上。那目光,褪去了所有的冷冽与肃杀,只剩极致的温柔与笃定,他忽略了周身呼啸的劲风,忽略了逼近的刀光,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温客行的耳中,传到这漫天厮杀之中:
“客行,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这是一句生死相托。
江湖之人,后背乃是死穴,唯有最信任之人,方能托付后背。周子舒这一生,孤傲半生,隐忍半生,从未将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任何人,可今日,在这武库之外,在这绝境之中,他心甘情愿,将自己的性命,将自己的后背,交到温客行的手中。
温客行浑身猛地一颤,眼底的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酸涩与坚定。他看着周子舒苍白却笃定的眉眼,看着那人嘴角溢出的血丝,再也忍不住,声音沙哑却决绝:“阿絮,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你若敢死,我便屠尽这满场之人,再随你一同赴死!”
这句话,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是他温客行的誓言,是拼尽全力,也要护住心上人的决绝。
话音落,温客行身形一动,瞬间站到周子舒的身后,折扇翻飞,凌厉的气劲逼得身前的黑衣人连连后退。而周子舒,转过身,直面漫天刀光,软剑舞动间,每一招每一式都招招致命,剑光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乱石堆。
两人背靠背,并肩作战。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繁琐的试探,唯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周子舒主攻正面,招式凌厉,肃杀狠绝,将大部分强敌都拦在身前,哪怕经脉剧痛,哪怕伤口裂开,哪怕鲜血浸透衣衫,也从未后退半步;温客行死守后背,折扇翻飞间,影影绰绰皆是杀招,那些妄图从侧面偷袭周子舒的黑衣人,尽数倒在他的扇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周子舒的后背,半点不敢松懈,生怕自己慢了一步,那人便会添上新伤。
黑衣人源源不断地扑来,周子舒的力气渐渐耗尽,脚步愈发虚浮,肩头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在脚下的黄沙中,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他忍不住低咳一声,唇角溢出一口鲜血,身形微微踉跄。
“阿絮!”温客行厉声惊呼,眼底寒光暴涨,折扇一挥,瞬间解决了身前的两名黑衣人,随即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周子舒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你撑住!我来护你!”
“无妨。”周子舒淡淡一笑,推开他的手,再次握紧软剑,身形再次冲上前去,“这点小伤,还死不了。”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温客行便会孤身一人面对这满场强敌,他不能让自己的心上人,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这般双向的守护,这般心照不宣的默契,看得影幕外的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我的天!他们也太默契了吧!背靠背作战,连一个眼神都不用给!”顾湘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手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崇拜与嗑糖的欢喜,“姐夫好厉害!一把折扇杀得那些人落花流水!阿絮更厉害!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能打!太霸气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忍俊不禁,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曹蔚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奈又宠溺:“你啊,都这会儿了,还想着嗑糖。”可他的眼底,也满是赞叹——这般生死与共,双向奔赴的情意,太过难得,太过动人。
张成岭看着影幕里师父强撑着伤势作战的身影,眼眶泛红,哽咽道:“师父……你明明那么疼,却还是不肯倒下……”
七爷笑着摇头,眼底满是了然与欣慰:“他不是不肯倒下,是不能倒下。他的身后,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这份执念,这份情意,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影幕之上,厮杀还在继续,可黑衣人的人数,已然越来越少。周子舒与温客行,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却依旧并肩而立,背靠背,不曾松开彼此半步。
终于,在最后一名黑衣人倒在软剑之下时,漫天的杀气渐渐散去,狂风渐渐平息,黄沙落地,武库之外,只剩满地的血迹与狼藉,只剩两道浑身是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周子舒再也撑不住,身形一踉跄,缓缓倒了下去。
“阿絮!”温客行厉声惊呼,身形疾动,稳稳将他接住,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在乱石上,眼底的决绝褪去,只剩满心的担忧与慌乱,指尖颤抖着抚摸他的伤口,声音哽咽:“你怎么样?阿絮,你别吓我……你不是说过,要陪着我的吗……”
周子舒靠在他的肩头,气息微弱,却依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慌什么……我没忘……我说过,要陪着你,就一定会陪着你……”
影幕之上,温客行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周子舒,看着那人苍白却温柔的眉眼,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与动容。他忍不住,微微偏头,看着那人染血的唇角,眼底满是温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那是劫后余生的欢喜,是生死相托的笃定,是满心满眼都是一人的缱绻。
而影幕之外,温客行看着画面中那个靠在自己肩头浅笑的身影,脸颊微微泛红,耳尖泛着淡淡的粉,再也忍不住,轻轻往周子舒的肩头靠了过去,身形慵懒,眼底满是依赖与欢喜。
周子舒顺势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指尖摩挲着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东西,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护住我。”
“那是自然。”温客行抬起头,眼底满是骄傲,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你是我的人,我不护你,谁护你?”
顾湘再次拍手惊呼,笑得眉眼弯弯:“太甜了!我就知道,姐夫肯定能护住阿絮!这才是天生一对嘛!”
众人皆笑,笑意融融,驱散了武库厮杀的肃杀之气。
影幕上的黄沙渐渐落定,两道并肩相依的身影,在昏黄的天光下,愈发亲密;影幕外的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掌心相扣,眼底满是宠溺与欢喜。
武库之外的这场血战,是一场绝境,是一场考验,更是一份情意的淬炼。那句沉甸甸的生死相托,那句决绝的不离不弃,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已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这份生死相托的深情,这份背靠背的信任,便是山河万里,最动人的羁绊,便是往后余生,最坚定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