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睡醒头发都翘翘的，看到为了晚高峰备菜准备咖啡的檀健次你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回事，暴雨像是你倾泻的情绪。

"谢谢。”

你走到吧台后面开始帮忙，檀健次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跟我不用说这些。"

然后你们就一起忙起来，默契的不提早上发生的一切，檀健次看着你好像恢复如常的样子，却知道台风不会只停留一天。然而你真的没再说什么，恢复了往常的活力，第二天还把衣服洗好了还回来，接下来一周都像往常一样，白天上班，晚上没什么事就会来帮帮忙。

连绵不断的雨天持续了一周，直到下一个周六，檀健次突然把两个兼职生都叫来加了点加班补贴，然后自己拉着在店里发呆看向窗外深蓝暮色的你往外走。

这会儿是阵雨，间歇的不用打伞，檀健次步伐坚定，你也没有问，只是低着头跟着他，路上的行人不少，便利店的光掺杂着热气，你们的身影穿过这些光晕，然后回到了檀健次的家。

也不是第一次来，俩人进了门，檀健次给你拿了上次的拖鞋，然后又从冰箱里提出一大兜各个种类的酒和软饮。

"喝酒，"檀健次看着他，又从冰箱的下层拿出两个杯子，"别装了，就算你不想说，就当是陪我喝，算我难受行吗？"

看他这个架势，你也不解释也不拒绝，就是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笑，生活骤变的这一个月，最先察觉到自己不对劲，一直陪着自己，还照顾自己情绪的居然是认识多年的咖啡店老板。

"健次哥，以前没少混啊，酒准备的这么专业。"

檀健次不回答，只是利落的打开伏特加和橘子果汁，先从他的改良版螺丝起子开始，调了两杯然后打开音响，

"来，"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你们连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仰头就一饮而尽。

其实你没有在想前男友，只是有些费解，也有点疑虑，父母婚姻的失败让你深知感情就是越强求越微弱，最好两个人都只爱百分之七十，还要保持距离，这样就算分手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可是你会想到过去的一些细枝末节，和前男友的相处里你觉得自己已经在尽力求全，意见不合你也不会争论，只是默默做自己该做的，这难道还不算好吗？

而这些记忆在一杯酒里百转千回的时候，檀健次已经调好了下一杯，他说是分手第一天酒精版，你和他碰杯，一口气喝了一半。

"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觉得我和他我们都没做错，但是结局不好，我也不明白，"

说着，你又将剩下的一半喝完，

"其实我也没有经常想到他，但是两年总有一些回忆，我偶尔会想到，我觉得还挺和谐的，但是现在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些记忆里好像不算开心。"

"是我的错吗？"

怎么会呢，檀健次想这么说，但又觉得自己算什么，哪有资格评判这些，所以他也只是喝酒，他给自己调的酒精更高一些，比起你，他觉得自己才更需要酒精的协助。

第二杯结束你们才喝的慢了一些，你的回忆开闸，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事，但是有的事你自己也说不明白，好像记忆发生了什么错乱，檀健次偶尔附和，却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安静的听。

第四杯酒喝完的时候你说要缓一下，于是给自己倒了橘子果汁，檀健次只开了一盏灯，你的眼睛朦胧又清冽，看着杯中的液体，突然问檀健次。

"好神奇，我记得螺丝起子是橙汁，但你店里都没有橙汁，只有橘子汁。”

然而檀健次也还没回答，你又开始自言自语。

"而且好巧，你也喜欢那个牌子的橘子糖，我小时候可喜欢了，"

想到小时候的事，你对此的的记忆似乎比对刚分手的前男友更加清晰，音响播放着《黄色大门》，你轻轻跟着点头，

"我以前在广州生活，初三之后我爸妈离婚了，我就跟我妈回了滨城。"

檀健次点点头，眼睛里倒映着面前人泛红的侧脸，攥着杯子的手攥得好紧。

"以前我还演过学校的话剧呢，但是只是为中间的一段舞蹈弹伴奏，我以前喜欢钢琴。"说到这，你晃了晃果汁一饮而尽，"哎，好巧，你的店叫 bell tower ，我们当时演的是钟楼怪人。”

檀健次咽了咽口水，说了句是啊，起身又调了一杯酒，这是今晚的第五杯酒了，他加了不少酒精，你觉得有点苦，苦苦的烫过喉咙，他突然掉下眼泪，眼泪也烫过脸颊。

"其实我也知道，我就是那种会缩在回忆里的胆小鬼，健次哥，我是不是太蠢，连一段感情都经营不好，到了结尾都不知道哪里出问题。"

说完，你开始断断续续的喝这杯酒，檀健次不回答，音乐播放到《电灯胆》，你跟着轻轻地唱，唱着唱着视线都开始模糊，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檀健次，

只看到檀健次那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此刻也深邃的望着自己，你心下微动，视线描摹他的五官，

你想，要是这双眼睛里的深情是真的，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就好了，

你想，没有人会不爱这样的情意，也不知道爱这样一双眼的得有多少人。

迷迷糊糊里，你突然想起好像初中的时候也有见过一双漂亮的眼，但时间过去好久，你都记不清了。

然后你就忘了自己刚刚突然想到的东西，只说困了，说自己好困，可是眼泪还在流，檀健次走到你身边，扶着你起身往床上走。

你的酒劲上的很快，檀健次帮你把被子盖好就走出房间，难得的他想抽烟，之前为了不影响咖啡豆的香味他已经刻意控制了烟瘾，于是他打开窗户，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雷声轰隆隆的响，烟被点燃之后，他看了眼客厅的音响。

从《电灯胆》放到《明知做戏》了，唱出那句总有天会等到好天气，台风快要走了，最后一场暴雨理应这样轰轰烈烈的，然后会有晴天，幸运的话会晴朗很久。

烟丝烧红又散开，他想说其实他喜欢爱斯梅拉达，住在钟楼的卡西莫多，一生都在等如行刑那天甘甜的露水，回想着饮酒时你说的话，檀健次自嘲的笑笑，从初二那年开始他就只喜欢橘子，橘子是他唯一的水果，所以到底谁更胆小一些呢？

世界上的橘子糖种类有成千上万，广州到淮城有三千公里，一闪如流星般的初恋出现在眼前，他却只敢听五年的粤语歌，供应五年的橘子糖，甚至此刻如果能回到五年前，他也只是想说一句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在潮湿的广州梅雨季节，在那个采光一点也不好的学校剧场，在最孤单无助的岁月，隔着卡西莫多丑陋的面具，弹钢琴的小精灵像他专属的爱斯梅拉达，给了他值得一生怀念的橘子糖。

哪有如果啊，

一支烟抽完，烟草味道散在空气中，他把窗户关上。

第二天真的是一个好天气。台风天过去了，你的心情也变得晴朗了很多，虽然还会没事就来檀健次那里帮忙，但你认为这算是伙食费，

看着你状态好了很多，檀健次也稍微放心了一些，俩人相处起来和过去一样自然，兼职生看他们的目光有点恨铁不成钢，但檀健次全都视而不见。

在咖啡店待久了，檀健次专门给宋亚轩也准备了一件工作服， bell tower 的专属工服，米白色的围裙和衬衫，还有一个小熊和橘子糖的胸章。

经历了上次的喝酒局，你和檀健次的关系倒是也更加亲密，加班太晚了你会去檀健次那里借住，发了餐补会提些酒和零食去檀健次家一起边看电影边吃喝，时间长了你身上也有了一股天然的咖啡味道，你很喜欢。

这样的平静生活持续到了秋日的末尾。

工作的稳定收入的上涨，加上吃喝几乎都在檀健次店里，虽然要去打工帮忙，但是学做咖啡或者帮厨对你来说完全是一种放松，日子过得越来越舒适。

但是人生嘛，既然门给你开了窗势必要关，

风和日丽的十二月初，你已经穿上了羽绒服，淮城冬天可能是会下雪的，但是大都在一月，晚上变的又长又冷，咖啡店倒是温暖，你还是每天都去帮忙。

就在十二月五号，下了班之后就在店里帮着做饮料，然后门铃响动，你下意识笑着抬头要说欢迎光临，就看到前男友的脸。

你并没有对前男友有什么刻骨铭心的遗憾情绪，回忆断断续续但也没有很多，俩人毕业后一直都在忙，可是再次见到还是不免得有些酸楚，

看见你在这里，前男友也愣了愣，然后把身边挽着他手臂看起来更粘人的女朋友往身后拽了拽。

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映在你眼里，有些恍然大悟，但面上不显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檀健次本来在做咖啡，见你呆住，就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也愣住，随后就看到那位前男友身后的另一位，

于是他把手上做好的咖啡交给兼职生之后，迅速站到你身边把人往自己身后扯了扯。

他的举动并没有藏着掖着，你没有说话，但那位前男友也没有别的动作，店里一时间只有电台在放港乐，放到《够钟》放到《春秋》，

还是前男友身后的那位看出了些端倪，拉着人往外走说要换一家，

张敬轩在电台里唱到不配有憾事，前男友略带歉意的笑了笑，随着自己的新女友离开。

Bell tower 很少在这个时间段还这么安静，看着这俩人走了，檀健次又赶紧拉着你往后厨走，兼职生心领神会的接过后面的活。

后厨其实就是简单的家庭式厨房，只是檀健次把它收拾的很温馨很干净，配色也是米色，暖橘色搭配咖啡色，你低着头，檀健次突然变得语无伦次。

"他有新男朋友很正常，但是你没有任何不好，你俩都没错就是不合适，你不要觉得他那个新男朋友那样就是对的，各花入各眼你知不知道，你俩这两年其实一直都不算很配，都需要对方靠近是不可能和谐的，但是也不是说你们早就不该在一起的意思，哎不是，不，也是，算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自己这一番话说的语无伦次，檀健次在心里没有任何草稿，只是像回答两个月前的你一样絮絮叨叨的说，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你低垂的眼睫。

"xxx，你真的很好，真的。"

后厨不大，把这些话说完檀健次方才察觉两个人离得有点太近，下意识的想后退一步，《电灯胆》穿过后厨的门传进来，你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玉蝴蝶，翩跹着降落。

"分手第一天的卡片，"

你突然想到这个，现在的分手第一天卡片上印着《悲剧人物》的歌词，檀健次说过之前就有，

"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点分手第一天，歌词明明不是悲剧人物。"

"应该开心还是痛心，是《电灯胆》吧，你写在卡片上的。"

现在轮到檀健次沉默了，他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怎么会突然想起，不是被水开了看不清吗，他以为自己隐晦的因为你可能分手了的开心不会被发现。

"可是我自从大学第一次来这里，每次来也就喝个咖啡待会儿就走啊，你是怎么，,,"

你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因为短暂交错而产生的持久的感情吗？还是说檀健次这句歌词其实只是无意之举？

你更倾向于后者，但你正要说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的时候，檀健次缓缓抬起头，两个人四目相对，檀健次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害怕的情绪还有一些说不清的谨慎，却又闪着微弱的希望，

霎时间，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是说，我们曾经在哪见过？"

我们曾经在哪见过，这句话檀健次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听到的这一天，一瞬间暗藏着的情绪如山崩海啸，他面前的你，和过去给了他一颗橘子糖的小精灵一样闪耀，他从来都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样好的人都不珍惜。

他有些错愕和激动，一时间竟然失去说话的能力，刚刚还口若悬河的开导你，现在只因为这个人短短的一句话就像被施了噤声咒语。

"我，,，我是卡西莫多。"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他又有些心酸，他是卡西莫多，十年活在钟楼里，抱着那一颗爱斯梅拉达给的橘子糖，念了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

你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檀健次耳朵都变红，你想那你应该没猜错，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照顾别人，没有人会只喜欢橘子果汁，没有人会义无反顾的把自己挡在自己身后，没有人在淮城却只听粤语歌，也没有人会用电灯胆说自己隐晦的爱意。

但这份爱绵延了太久，以至于你反应过来这个卡西莫多指的是什么的时候，也不免得有些不敢置信，你记得的，丑陋面具下的那双眼，怪不得的如此熟悉，也怪不得至今你才认出来，檀健次很少露出很当年一样的表情。

而此时此刻，檀健次突然扯了扯你的袖口，他没办法再听着《明知做戏》只看着那颗橘子糖回味有这个人的点点滴滴，如果钟楼怪人卡西莫多一生只能勇敢一次，他要对爱斯梅拉达说他总是看着阳光下发尾被染成金色的吉普赛女郎，他的一生都在怀念爱斯梅拉达给的一瞬甘甜。

"那天你给了我一颗橘子糖，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所以我喜欢有关橘子的一切，"

檀健次不敢看你的眼睛了，他偏过头小声说话，

"那天你弹钢琴，我就想怎么有人那么厉害，你穿的是上一个剧目彼得潘剧组的衣服，就跟小精灵一样。"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是该直接说喜欢好，还是说一些有台阶下的选项，措辞一片混乱，就像那一年在后台他带着卡西莫多的面具怎么也整理不好被同学暴力弄乱的后台。

可是突然，你拉起他的手。

指尖的触碰让他感觉有些奇妙，他惊讶的抬起头，你眼中满含着笑意。

"我想吃橘子糖，你现在有吗？"

"有，有。"

檀健次赶紧翻找着口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随身带着一些橘子糖，就像是时刻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口袋里有三颗糖，檀健次摊开手，你看着那三颗糖，拿起一颗，

"第一颗糖，小精灵晚饭想吃炸鸡，"

然后你又拿起一颗，

"第二颗糖，小精灵想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最后，你拿起第三颗糖。

"第三颗糖，明天是小雪，小精灵想去看雪，我们的恋爱可以从一起看雪开始吗？"

电台的歌放到了《一生中最爱》，你把头埋在檀健次肩膀，童话故事不一定有好的结局，但是你们的故事的最后是勇敢的卡西莫多再次遇见了橘子糖精灵，

暖冬终于到来。

【檀我】卡西莫多和橘子糖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