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硕的意识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混沌又沉重。
她只记得医院里惯有的消毒水味,被一股浓烈的酒气彻底覆盖,紧接着,是姜小帅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意的灼热,轻轻喷洒在她的耳廓,让她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别动。”
那把平时用来宣布病情、冷静得近乎没有温度的嗓音,此刻沙哑得不成样子,尾音里缠绕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欲望,像绷到临界点的弦。
汪硕想动,却浑身发软,四肢百骸都透着酒后的无力,像一滩融化的雪,只能任由对方稳稳扶住,无法挣脱。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她想不起来了。
记忆的最后一帧,是她又一次收到家里催款的短信,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她躲在医院无人的天台上,迎着晚风吹来的凉意,灌下了一瓶又一瓶劣质白酒。
她想用酒精麻痹自己,麻痹那颗被生活磋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然后,姜小帅就出现了。
他像一道逆着光的影子,身形挺拔地走到她面前,不等她反应,就伸手夺下了她手里的酒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不要命了?”
姜小帅的语气很冲,带着他从未对她有过的严厉,眉峰紧蹙,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
汪硕借着酒劲,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命?”她歪着头,眼神涣散地看着他,“我的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伸出手,就去扯姜小帅身上的白大褂。
那身衣服,总是那么洁白、笔挺,像姜小帅本人一样,清冷、规整,不染一丝尘埃。她今天,偏要把这层完美的伪装,撕出一道裂缝。
“姜医生,”她的手指隔着微凉的布料,无意识地描摹着他的胸膛轮廓,声音含糊又带着挑衅,“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脏?被家里拖累,活得这么狼狈。”
指尖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体瞬间的僵硬,还有胸腔里骤然加速的心跳,像擂鼓一样,隔着布料都能清晰感知。
姜小帅猛地抓住了她作乱的手,力道不算轻,却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
“汪硕,你醉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呼吸也有些不稳。
“我没醉!”汪硕用力挣脱他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像只受了伤、寻求庇护的小兽,“我清醒得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多没用……”
鼻尖萦绕着姜小帅身上独有的皂角香,干净又清冽,比任何镇定剂都管用,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姜医生,”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充满了卑微的哀求,眼泪浸湿了他的白大褂领口,“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好冷,心里好冷。”
那一刻,姜小帅身上所有坚硬的伪装,所有医生的克制与疏离,都土崩瓦解了。
他终究是没能推开她。
手臂微微用力,他反手将汪硕紧紧拥进怀里,用自己温热的胸膛,去包裹她冰冷的身体,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动作带着一丝生涩的安抚。
这个拥抱,像一个开关,彻底打开了汪硕情绪的闸门。
她靠在他怀里,开始语无伦次地哭诉,哭诉那个像无底洞一样的家庭,哭诉父母无休止的索取,哭诉自己看不到希望的人生,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姜小帅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抱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替她分担所有的重量。
酒精的催化,悲伤的裹挟,还有长久以来隐忍的情愫,在空气里交织、发酵,成了最烈的燃料。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靠近,谁先仰起了头,谁先闭上了眼。
等汪硕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唇已经贴在了一起。
那不是她想象中温柔的、试探的吻。
而是充满了压抑、渴望与占有意味的,近乎急切的吻。
姜小帅的吻技很生涩,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笨拙。他撬开她的牙关,贪婪地汲取着她口中的气息***,仿佛要以此确认彼此的存在。
汪硕被吻得头晕目眩,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下意识地攀附着他的肩膀,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裹挟着所有情绪的风暴。
他身上的白大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到了臂弯,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冰凉的听诊器从衣襟里垂落下来,不经意间贴在汪硕滚烫的胸口,激起她一阵剧烈的颤栗。
“姜……姜医生……”她的声音破碎在唇齿间,带着一丝慌乱,一丝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