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找到游书朗的工作室费了点功夫。
那地方藏在老城区一条安静巷子的尽头，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门，门上挂着个小小的铜铃。要不是朋友给了准信，说“吾岸”最厉害的情绪调香师游书朗就在这，陆臻几乎要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拉了拉门上的铃铛。
铃声清脆，但不响亮，像山谷里的回音。
过了快一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男人，很高，穿着一身质感很好的亚麻色居家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工作台前抬起头。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任何一种香水，更像是雨后干净的木头混着一点点墨香。
“你好。”男人的声音也和这股味道很像，低沉，安稳。
陆臻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你、你好，我是陆臻，跟您约好的。”
游书朗侧开身，让他进来。“嗯，记得。进来吧。”
工作室比陆臻想象中要大得多，也更乱。或者说，乱得很有序。墙边一整面墙都是深棕色的木格，里面密密麻麻放满了各种颜色的小瓶子。空气里浮动着无数种交织在一起的香味，但很神奇，一点都不冲，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
“喝点什么？水，还是茶？”游书朗指了指休息区的沙发。
“水就好，谢谢。”陆臻拘谨地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游书朗倒了杯温水给他，然后在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本子和笔。“好了，陆臻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味道’了。”
游书朗是“吾岸”世界里独一无二的职业——情绪调香师。他们能做的，不是复制某种花香或者果香，而是通过气味，重现一种情绪，一段记忆。
这是个很玄乎的职业，顶尖的调香师收费高得吓人，而且极度看心情接单。游书朗就是金字塔尖上的那一个。
陆臻攥着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我想要一个下午。”
游书朗抬眼看他，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一个……很久以前的下午。”陆臻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那天太阳很好，我刚睡醒午觉，躺在卧室的旧沙发上。我养的猫就趴在我胸口，阳光晒在它身上，毛茸茸的，暖烘烘的。我能闻到……闻到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还有猫毛的味道，还有……还有空气里很安靜的味道。”
他说完，有点不确定地抬头看游书朗。这个要求听起来实在太扯了。阳光和安静要怎么变成味道？
游书朗却只是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着什么。
“猫是什么颜色的？”
“啊？”陆臻愣了一下。
“你养的猫，是什么颜色的？”游书朗又问了一遍，很有耐心。
“是……是橘色的，很胖的一只橘猫。”
“沙发呢？什么材质？”
“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有点旧了，上面有洗不掉的墨水印。”
“那天你心情怎么样？睡醒的时候。”
“很……很安心。”陆臻想了想，用了这个词。“就觉得全世界都很安全，什么都不用想。”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