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两年过去了,安奕也少了些许稚气,按清原家主的话来说,安奕变得“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家主”了
安奕平时也有习武的习惯,清原家主也没拦着,毕竟他也并不希望儿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因此老家主大费周章托了关系,为安奕找了一位十分厉害的剑士作师傅
提前半年要将安奕送去锻炼,回来后刚好可以继承家主之位
“所以,你要走了?”
月彦低眸看着将头靠在自己腿上的安奕,抚着他发丝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
“对,半年后我就回来”
安奕睁开眼盯着月彦,语气轻柔
月彦没再搭话,只是抬手推了推安奕的脑袋,示意他从自己腿上滚下去
安奕也听话的坐了起来,那双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月彦
“月彦,等我回来当了家主,我就娶你,怎么样?”
月彦哼了一声,明显还是不高兴
“你父亲会同意?他那个老古董没把我俩一块打死就不错了”
他把脑袋扭到一边,不想看安奕
“我都当家主了,那老头还想管我?到时候我就把他放逐到家族边缘,我看谁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安奕语气随意的说着,脑袋凑到月彦旁边轻轻蹭着
随后他将嘴凑到月彦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到月彦脸上
“到时候我就风光大办,让全镇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清原家的新主母。以后谁还敢在背后嚼你舌根,我定叫他好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你就是清原家最大的”
月彦终于把头转了回来,他殷红的眸子上下看了安奕一眼,语气还带着些许狐疑
“你确定?不会骗我吧?”
安奕笑眯眯地点点头
“骗你是小狗”
月彦这才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推了安奕一下
“你本来就是蠢狗”
安奕也不恼,笑着拉着他的手
“嗯,你的狗”
……
月彦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不舍
“…你半年后就回来是吗?”
安奕握着他的手,眼神和语气里都是坚定
“对,半年后,我就回来娶你”
“…好,我等你”
安奕捧起他的脸,缓缓将唇贴上去
月彦难得没有推他,而是将手攀上他肩头,生涩的回应着
唯有驾车的马夫满脸难色,尴尬的把头扭到一边
【不是吧…阿青也没说少爷喜欢男的啊……】
【救命啊……】
最后月彦独自一人站在宅院的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直到马车消失不见也没有离开
他的手一直攥着胸前挂着的长命锁,指尖都有些泛白了
……
“师傅…我这样一次一次的挥刀,从山上跑到山下,还要躲避各种机关到底有什么用?这都一个月了”
安奕跪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人,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可语气里不免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满
那人脸上戴着一个十分丑陋的面具,雪白的长发披散着,听声音有些分不出男女
“才一个月你就如此没耐心,何时能成大器?”
“…师父教训的是”
……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安奕从刚开始的从山上跑上跑下的有些喘不过气变成跑三个来回都没有关系
挥刀的速度也快了不少。甚至对着树干用力一挥,整棵树便应声而倒
“师父”对此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没有夸赞也没有批评
安奕对祂的不满越来越严重
“师父,我觉得自己应该练得不错了,我是否可以去学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呢?”
安奕说的很委婉,但眼里的不满已经是没有想要掩盖的意思了
他提着剑站在那,但“师父”沉默片刻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很无厘头的话
“天要黑了,但你或许可以成为那个改变天气的人”
“天气不会因为人而改变”
安奕皱着眉反驳到
“会的,会的……”
“师父”背着手没有再理他,悠悠地走下了山
“…神经病”
安奕在“师父”消失后小声怒骂了一句
“我听得见”
“师父”的声音不知从哪飘了回来
安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老妖怪居然还会监听?真够恶心】
……
安奕回到房内,拿出纸笔开始给月彦写信
虽然两人现在无法见面,但是他们的书信从未间断
月彦的每一封信安奕都留着,就放在一个盒子里。而这个盒子,就放在安奕的枕头旁
安奕写好信后就把信折好,打算明日下山去寄信
把信放好后,安奕拿起一旁的盒子——他每日睡前总要看几遍月彦给他的书信
信上的字体歪歪扭扭的,有的还是错别字
月彦之前没怎么学过识字,也不怎么会写。现在他会写字,是安奕亲自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的,是安奕指着字,一个一个教他认的
虽然月彦的水平也还不能算很好,但至少他也确实会读、会写不少字了
安奕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信纸上的淡淡的墨香和药草香萦绕在鼻尖
「今日有个侍女把杯子弄倒了,搞得我的被子全湿了……我让人把她辞退了,她被拖出去的时候一直在哭,烦死了……哼,谁让她那么笨手笨脚,我没让人把她杀了就不错了」
「……藤田吉不知道为什么走了,你真该好好骂他一顿的,他怎么敢私自就离开的」
「今日来了个新医师,说什么可以让我活下去,我才不信呢……」
「好像还真有一点点用……?哼…这个医师可能还有点用吧……」
「安奕我现在可以跑了!太好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好了,我可能真的可以活下去了!」
……
两个月过去了
还有半个月就刚好满半年了
这是十分艰苦的五个月半,安奕发现自己确实是厉害了一些,反正至少比刚开始厉害了
还有半个月,可是安奕就是等不及了
他想先回去,没告诉任何人
没有通知家里,也没有通知月彦
他想给他个惊喜
“师父,我走了”
安奕背着行李,看着眼前的“师父”
尽管这个家伙确实令人讨厌,但毕竟要离开了,最后给这位“师父”点脸面算了
“再见”
安奕走了
“师父”看着逐渐远去他的背影,挥着的手终于放下
她摘下面具,那是一张清秀而貌美的脸,淡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浓浓的忧伤
“…徒儿,你是我最后的赌注了”
一只乌黑亮丽的渡鸦缓缓从枝头飞到她肩上,扭头看着她
“嵐池伊,你觉得这样明智吗?回到我们原来的时空时,你的肺会因此完全炸开,你的生命也到此为止了”
嵐池伊看着安奕离开的地方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安奕是个好苗子,只要好好教导他,他会成为仅次于缘一的、很厉害的柱。你也看见他变为鬼后对无惨有多忠心了,更别提他不怕阳光了。那段时光还真是黑暗啊……”
渡鸦沉默片刻望向天空
“是啊…几乎是全军覆没呢。我们鬼杀队差点就不复存在了”
“可池伊,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会帮助我们呢?把他直接杀了不是更好吗?”
“……我不知道,神没有告诉我。神只告诉我安奕很重要,他是故事的转折点,可以使我们不再有那么多的伤亡”
“……唉”
……
安奕让车夫将车停下,他跳下了车,来到一个贩卖饰品的小摊
小贩立即热情的介绍起来
“哎呀,欢迎欢迎!客官您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安奕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枚嵌着红宝石的发簪上
“哎呀客官好眼光啊!这可是从海外运回来的高档子货,价值不菲呢!拿来送给心上人再合适不过了”
安奕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脑海里满是那个黑长发红眸的故人
他已经开始幻想那家伙戴着这发簪的样子了
虽然这玩意是给女人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只要是适合那家伙的,他都要拿下
安奕从容地从腰间摘下一个小布袋,随手一掷,袋子稳稳落在了小贩面前。顿时,清脆的铜钱碰撞声如同细雨般响起4
狗粮已经吃撑了
小贩笑的差点合不拢嘴,连忙将发簪包起来
……
终于,安奕站在那熟悉的街坊门口
天已经蒙蒙亮了——安奕特意让车夫连夜赶回来的
安奕下车后付完钱,便急急忙忙往产屋敷宅跑
一路上人特别多,倒是有些不寻常
这让安奕不由得感到有些疑惑
【…这么早居然就这么多人了吗?好像不太对劲啊……】
【而且,怎么好像都在往产屋敷家去?】
两个妇女迎面走来,碎碎言语飘入安奕的耳内
“居然烧掉只剩废墟……”
“就是……人全死了……”
安奕忽然僵住了,他站在原地,攥着簪子的手止不住的抖
【什么…?不…不可能……怎么可能……肯定不是产屋敷那边……肯定不是……】
他撒腿就跑,一路狂奔到产屋敷宅,撞到人也没来得及道歉
产屋敷宅前已经围了好多人
安奕拨开人群,挤到人群的最前头
记忆中那座气派的宅邸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院子的另一端,几具焦黑且面目全非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残缺不全的肢体散落在灰烬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微风偶尔扬起几缕灰尘,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零星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飘入了安奕的耳中。
“……昨晚那么大一场火,还好扑灭了”
“…全死了,居然一个也没活”
“哎呀真是可怕…”
“那个产屋敷少爷还真是灾星不是?害得全家人都死了……”
安奕静静地伫立着,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随着“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动,发簪从他的手中滑落,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跪倒在了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那边的尸体,不敢相信那家伙会躺在其中,明明…明明半年前还好好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们被安奕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认出他后,人群的谈话声更响了
“清原家的少爷…?他回来了?”
“诶,谁不知道他三天两头的往产屋敷家跑?”
“估计是有心上人了吧?”
“欸,都怪那个产屋敷少爷。清原少爷平时对他这么好,产屋敷老爷也待他不薄,他居然把屋子全烧了…估计清原少爷的心上人也被烧死在里面了吧?”
“也难怪他这么难受……”
安奕没心情去回应了
他跪在地上,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从他紧绷的喉咙中冲出
他几乎哭到晕厥了,最后还是由一位好心的先生把清原家的侍卫喊来,将安奕扶回清原宅
尽管清原家主很生气,儿子没有告诉自己就提前跑回来,还在外面那般无形象的大哭,丢尽了家里的脸面
但阿青和清原羽安一直在为安奕求情,清原家主只好先让安奕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深夜
“少爷…?”
阿青提着灯有些怯生生的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从安奕回到房间现在,他把自己关在屋内已经快一整天了
阿青把饭热了又热,但安奕一直把自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处,一动也不动
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阿青的另一只手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抿着唇有些焦急
【怎么办啊…少爷什么也不吃也不喝,老爷在书房大发脾气,夫人又在房间内哭,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一阵脚步声传来
阿青抬头看过去,顿时松了口气
“啊…二少爷!”
清原羽安点点头,看了眼紧闭的门,语气有些担忧
“兄长还是什么也不吃吗…?”
“对…大少爷一直在里面,我怎么喊他都没反应……怎么办啊…?”
羽安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好吧……二少爷您先去睡觉吧,我再想想办法……”
……
羽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坐在墙前,望着墙上安奕的画像
兄长在他心中一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兄长很厉害也很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剑术又高超,说话也和气
家中的重要事情、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也全都由兄长决定
父亲这个家主几乎都可以不用管家中的事物了,可以在一旁当甩手掌柜了
父亲和母亲的目光永远都在兄长身上
镇里爱慕兄长的姑娘几乎数不过来
许多家长都将兄长视作自家孩子的榜样
在学堂兄长永远是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成绩也是最好的
羽安打心底觉得家主之位交给兄长再合适不过了,兄长是真的很优秀
羽安很怕狗,因为他七岁那年,有日他路过一条巷子,见到一群野狗是如何撕咬那个瘦骨如柴的乞丐,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是如何被咬的面目是非的,惨叫和犬吠还有咀嚼声飘入他的耳内
因此当天他还发了一场高烧,还是兄长亲自去照顾他
他依稀记得他八岁那年,有日他偷溜出去玩,没告诉任何人
结果不但迷路了还被一群野狗堵在小巷子里
他站在高高堆起的箱子之上,下方的狗群正狂躁地吠叫着。
羽安惊恐地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下来。
“呜…走开…走开啊……呜呜……”
他试图呵斥这些狗,使它们离开
但他颤抖的声音和哭腔,无一不在证明他的害怕。狗儿们不但没有散开,反而更嚣张了
狗爪扒拉着箱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不想像那个孩子一样,他不想死在这,他不想死
“去,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狗群顿时惊慌失措,还未等它们回过神来,棍子已经重重落下。霎时间,哀鸣四起,受到惊吓的狗儿们纷纷四散奔逃。
羽安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抹眼泪,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来人是谁
是安奕
安奕扔掉了棍子,拍拍手,仰头看着羽安笑了笑
他张开双臂,语气里满是温柔
“没事了羽安,下来吧!我接着你”
羽安呜咽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安奕也确实结结实实的接住了他,安奕轻轻拍着羽安的背,细声安慰着
“没事啦…没事啦……兄长在这呢”
回到家后父亲大发雷霆,因为羽安不见了
羽安原以为会被父亲打一顿,结果安奕却声称是自己私自将弟弟带出去玩,没有告诉任何人
最后安奕被父亲赏了两个耳光,被扔去祀堂里跪了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膝盖都肿了
阿青当时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抹眼泪
羽安也哭的稀里哗啦
但安奕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
“一点小伤罢了,没事的。下次出去玩,至少要告诉我好吗?”
……
羽安渐渐回过神,将目光从画像上收回
兄长最近有心上人的事大家都知道
只是天意不如人
昨晚的大火太突然了
等大家发现并把火扑灭时天都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邻居们都去看了,但大家的回答都很一致
全死了
有的下人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的只剩骨头
比较普遍的说法是被山上下来的野兽吃了
至于火是哪来的
有人说是野兽跑的时候撞到了烛台
当然,对于产屋敷一家的死人们还有别的说法
有人说是强盗去抢劫产屋敷家,然后离开时把屋子烧了
也有人说是神看不惯产屋敷家做的一些事情降下的惩罚
甚至有人说是有鬼,有鬼出来害人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这件事对兄长的打击太大了……】
羽安抿起唇,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很亮
但
其实也很暗
——共献上5334字——2
如果没有人懂我这篇文章的题目那我可就太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