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碧海青天，此情可鉴

门、外门弟子，以及部分如林玄夜这般被选入“靖魔卫”预备序列的成员，皆被召集至中央广场的“观澜台”前。高台上，书院山长、数位金丹后期乃至假婴期的长老面色严峻地站立着，旁边悬浮着一面直径丈许、边缘镶嵌着深海寒玉与复杂符文的巨大圆形“水镜”。

这是宇舶国“瀚海真君”一脉炼制的特殊通讯法宝——“沧溟镜”的子镜之一，母镜则掌握在宇舶国高层手中，用于重要通讯或特殊情况下的“景象共享”。此刻，这面子镜被启动，微微荡漾着水波般的蓝光，镜面内并非映照台下众人，而是一片深邃、涌动着暗流的幽蓝——那是无尽海的深海景象！

山长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诸位弟子，肃静。近日宇舶国海疆不宁，疑有异魔势力自深海渗透，袭扰沿海，危害甚巨。我大良国与宇舶国唇齿相依，值此危难之际，当同舟共济。经书院与朝廷、供奉塔协商，决定派遣精英弟子，协助宇舶国同道，深入可疑海域进行探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此番任务，凶险异常，非金丹修为、且精通水性、阵法、侦查之术者不可胜任。经慎选，本院决定派出文华堂执事柳清源，以及药王谷真传弟子叶清荷，共同执行此次深海探查任务。”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惊叹。柳清源，金丹中期，为人刚正，学识渊博，颇受弟子敬重。叶清荷，金丹初期，药王谷谷主亲传，精通丹道、毒理，亦擅水遁之术，人如其名，清雅如荷，在弟子中人气极高。更有人私下传闻，柳师兄与叶师姐虽平日恪守礼教，但彼此间似乎有着若有若无的情愫，只是从未点破。

此刻，两人皆身着特制的湛蓝色避水法袍，并肩立于高台一侧。柳清源面容沉毅，目光坚定；叶清荷素面朝天，神情平静，但微微抿起的唇角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山长继续道：“为让院内弟子知晓海域凶险，了解魔物特性，亦为记录探查过程以供分析，经宇舶国同道允准，我们将通过这面‘沧溟镜’，实时观看柳清源与叶清荷两位道友的探查过程。望诸位弟子谨记，此非儿戏，务必仔细观察，用心体会！”

说罢，山长朝柳清源、叶清荷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与一丝深藏的温柔。他们向山长及众长老行了一礼，转身，毫不犹豫地跃入了观澜台旁早已准备好、直通宁安城外某处秘密水道入口的传送阵中。

蓝光一闪，两人身影消失。

与此同时，“沧溟镜”镜面光华大盛，内部的景象开始清晰流转，仿佛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带入了那深邃、神秘而危险的无尽海深处。

镜中，柳清源与叶清荷的身影在避水法袍和自身灵光保护下，如同两尾灵活的游鱼，在幽蓝的海水中快速下潜。四周光线越来越暗，巨大的海藻如同森林般摇曳，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类闪烁着诡异的冷光从镜头前掠过。两人配合默契，柳清源负责警戒和探测前方阵法波动，叶清荷则不断采集水样、记录沿途遇到的特殊矿物和生物痕迹。

他们通过身上的传音法器，声音清晰地从水镜旁的扩音法阵中传出，向书院众人实时汇报：

“已下潜至两千丈，水压正常，避水阵法运转良好。”

“此地水流方向异常，有微弱魔气残留，指向东北方深沟。”

“采集到样本，水体蕴含异常阴寒能量，与记载中‘九幽玄冰煞’衍生环境有七分相似。”

“发现人工雕琢痕迹！疑似古老祭坛残骸！”

镜中景象随着他们的深入不断变化，时而掠过狰狞的海底火山口，时而穿过幽深不见底的海沟。气氛越来越压抑，连通过水镜观看的众弟子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突然，柳清源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前方有强烈能量反应！隐蔽！”

画面中，两人迅速躲藏到一处巨大的珊瑚礁后。镜头（以柳清源视角为主）小心地探出，只见前方海底盆地中，赫然矗立着一座风格狰狞、由不知名黑色骨骼和金属搭建而成的临时营地！营地周围，游弋着数十头形态可怖、散发着浓郁魔气的深海魔物，其中几头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相当于金丹）！营地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散发着暗红光芒的、不断蠕动的肉瘤状物体，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是魔族的前哨营地！它们在孵化什么东西！”叶清荷压低的声音带着震惊。

柳清源当机立断：“记录坐标、营地结构、魔物种类和数量！尤其注意那个肉瘤！我们需要立刻将情报传回！”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多角度观察、记录，并用留影石和特殊玉简刻印信息。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好几次差点被巡逻的魔物发现，都被他们险险避过。

眼看主要信息记录完毕，柳清源低声道：“撤！按原路返回，尽快……”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营地中央的暗红肉瘤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爆发出一圈无形的精神冲击！这冲击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范围极广！

即便隔着水镜，观澜台上的众多低阶弟子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神不稳。画面中的柳清源和叶清荷更是身形剧震，面色瞬间苍白，显然受到了直接冲击，隐匿法术出现了刹那的破绽！

“嘶——吼——！”

营地中的高阶魔物立刻察觉，发出刺耳的尖啸，数头三阶魔物带领着大批低阶魔物，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朝着两人藏身之处猛扑而来！海水被搅动得一片浑浊！

“被发现了！快走！”柳清源厉喝一声，一把拉住叶清荷的手，全力催动遁术，朝着来路疾驰！叶清荷也反应过来，迅速施展药王谷秘传的加速灵丹，化入两人体内。

一场惊心动魄的深海追逐战就此展开。镜中画面剧烈晃动，耳边是呼啸的水流声、魔物的嘶吼声、以及两人急促的喘息和法术爆鸣声。柳清源不断向后打出道道凌厉的剑气阻敌，叶清荷则洒出大片麻痹、迟滞性的药粉毒雾。两人配合无间，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扑杀。

然而，魔物数量太多，且似乎有指挥，不断从侧翼包抄，渐渐将他们逼向一片地形复杂的海底石林绝地。

“不行！它们数量太多，还有指挥！我们被包围了！”叶清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但更多的是冷静。

柳清源环顾四周，面色凝重至极。他们前方是死路，后方和两侧魔影重重。更糟糕的是，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阴冷邪恶的气息，正从营地方向迅速接近——很可能是坐镇此地的四阶（元婴级）魔将！

绝境！

观澜台上，一片死寂。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紧握双拳，眼睁睁看着镜中那对陷入绝境的师兄师姐，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悲愤。林玄夜站在人群中，眼神深邃，他能看出，柳清源和叶清荷已然透支，灵力即将耗尽，身法也开始迟滞。

镜中，柳清源忽然停下遁光，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魔潮，将叶清荷护在身后。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叶清荷，那一眼，仿佛跨越了无数个欲言又止的朝夕，饱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感。

“清荷……”柳清源的声音透过传音法器传来，不再掩饰，温柔而决绝，“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叶清荷娇躯一颤，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凄美而坚定。

魔潮已至眼前，狰狞的爪牙与污浊的魔气扑面而来。死亡的气息如此临近。

柳清源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温暖而坦荡。他不再看魔潮，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叶清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叶清荷，我心悦你。从第一次在文华堂见到你研读药经时的侧影，便已心悦于你。这些年，藏于心，止于礼，未曾敢言。今日，纵死无悔。”

叶清荷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入幽蓝的海水。她用力回握住柳清源的双手，声音哽咽却清晰：

“柳清源，你这个呆子……我也一样。药王谷后山那株你帮我救活的‘月华草’，我一直留着……我也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没有更多言语。在无数狰狞魔影扑至身前、恐怖魔将气息已然锁定的最后一刹那，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纯净如初雪，璀璨若星辰。

然后，柳清源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叶清荷的唇。

这是一个在死亡阴影下，却闪耀着生命最后华彩的吻。短暂，轻柔，却仿佛倾尽了两人一生的深情与未尽的遗憾。下一瞬，刺目的光芒从两人身上爆发！那是他们燃烧了最后的金丹本源、引爆了身上所有符箓、丹药、乃至那枚记录着宝贵情报的玉简所化的毁灭之光！并非为了杀敌，而是为了确保情报能通过他们身上最后的传讯法符，在自毁前的一瞬，将那至关重要的坐标、影像、数据，尽数传送回“沧溟镜”母镜所在！

轰——！！！

剧烈的爆炸光芒充斥了整个镜面，伴随着魔物临死的惨嚎和海水被蒸发沸腾的嘶鸣。光芒过后，镜面剧烈波动，画面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只剩下一片缓缓沉降的浑浊与黑暗，以及零星飘落的、属于两人衣袍的湛蓝色碎片……

观澜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海风呜咽，仿佛在为那对消逝在深海的情侣悲歌。

许久，山长沉重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柳清源，叶清荷……以身殉道，获‘四魔族深海前哨营地关键情报’……功……功在千秋……”

台下，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压抑的抽泣，随即，呜咽声连成一片。男弟子们红着眼眶，紧握拳头；女弟子们掩面而泣，不能自已。那最后相拥而吻、坦然赴死的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深深镌刻在每个人的心底。

林玄夜默默立于人群中，看着那逐渐黯淡、最终恢复平静、只映照出天空的“沧溟镜”，心中亦是波澜起伏。柳清源，那位曾为他主持公道、给予他机会的刚正执事；叶清荷，那位清雅如荷的师姐……就这样，以最壮烈也最凄美的方式，陨落在了无尽幽海。

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无疑是无价的。但那代价，太过沉重。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魔族带来的毁灭。”林玄夜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冰封的火焰与更加坚定的决心。

柳清源与叶清荷的陨落，如同一声沉重的警钟，彻底敲醒了尚存侥幸的众人。也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苍梧大陆的、更加残酷血腥的抗魔战争，即将全面拉开序幕。而他们的牺牲与深情，将成为黑暗中不灭的星光，照亮后来者前行的路

碧海青天，此情可鉴，浩劫之下，英魂长存。

第四十七章 碧海青天，此情可鉴

第四十七章碧海青天，此情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