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于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中。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丹田处的九纹金丹虽未崩毁,却也光芒黯淡,旋转迟滞,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牵扯着神魂深处的痛楚。林玄夜能模糊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糟糕状况,三只五阶妖兽的围攻,尤其是最后强行催动《归藏诀》本源真意施展“归墟指”和维持“地元镇狱阵”,几乎榨干了他,反噬之重伤及根本。
外界的声音隐约传来,似乎很遥远。有风掠过林梢的呜咽,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还有……一个熟悉却带着他从未听过的颤抖与绝望的声音,在反复呼唤着什么。
“……林师弟……林玄夜……你醒醒……别吓我……”
是苏璃。
林玄夜想睁开眼,想回应,但沉重的伤势和过度消耗的心神让他连控制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意识在黑暗中漂流,被动地感受着外界的变化。
苏璃跪坐在林玄夜身边,身上原本清冷的淡青色衣裙沾染了尘土和血迹(大多是林玄夜的血),发丝也有些凌乱。她那双总是清澈平静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红肿着,蓄满了泪水,不断地滚落,滴在林玄夜苍白染血的脸颊和破碎的衣襟上。
她亲眼目睹了那场惊心动魄、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战斗。
当林玄夜独自引开三只恐怖妖兽时,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韩长老拼尽最后力气,带着他们几人勉强挪移了一段距离,便再次昏迷。她强撑着受伤的神魂和身体,不顾其他人的劝阻,执意要回去看看。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林玄夜是为了救他们才陷入绝境,她不能坐视不理。
然而,当她悄悄潜回,躲在一块巨石后,看到那片战场中央的景象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看到林玄夜那“炼气四层”的微弱灵力,陡然爆发出令她心悸的磅礴气势;看到他以精妙绝伦、完全不属于低阶修士的身法和战斗技巧,在三只五阶妖兽的围攻下周旋、反击;看到那拔地而起的土黄色石柱和光幕;更看到了那匪夷所思、一指湮灭熔岩暴猿的混沌指劲!
那不是炼气期,甚至不是普通的筑基期能拥有的力量!那战斗意识、那秘术层次、那最后爆发出的毁灭性指力……一切都指向一个让她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答案——林玄夜,一直在隐藏实力!他的真实修为,恐怕远超她的想象,至少是……金丹期?甚至更高?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看到三只五阶妖兽更加让她心神剧震。十五年外门杂役,炼气三层“废材”……这一切竟然都是伪装?他为何要如此?他究竟是谁?
然而,这些震惊、疑惑、甚至一丝被隐瞒的复杂情绪,在看到林玄夜浑身浴血、力竭倒地、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的瞬间,全部被一种更汹涌、更尖锐的情感淹没了——那是恐惧,是心痛,是无边无际的恐慌。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甚至忘记了周围可能还有妖兽残党或其他危险。
指尖触碰到他冰冷染血的皮肤,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掉的脉搏时,苏璃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泪水失控地涌出,视野一片模糊。
“林师弟……林玄夜……你醒醒……别吓我……”她声音哽咽,颤抖着,一遍遍地呼唤,用手去擦他脸上的血污,却越擦越多。
她不知道他为何隐藏,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在这一刻,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在绝境中挺身而出、独战三兽、救了他们所有人性命的男子,这个平日沉默温和、眼神清澈的“林师兄”,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面前,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苏璃咬着嘴唇,强忍着更汹涌的泪意。她知道哭泣无用,必须做点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抹去眼泪。先检查林玄夜的伤势。外伤触目惊心,多处深可见骨,更严重的是内腑的重创和经脉的严重损毁,以及一种奇特的、仿佛本源耗尽的枯竭感。
她立刻从自己的储物袋中翻出所有疗伤丹药——药王峰亲传弟子,身上的丹药自然不是凡品。有治疗外伤的“生肌续骨膏”,有温养经脉的“玉髓护脉丹”,更有珍贵的、用于吊命的“九转还魂丹”!
她小心翼翼地清理林玄夜身上最严重的伤口,涂抹药膏。但这些外伤药对那恐怖的内伤和本源损耗,效果微乎其微。
她掰开林玄夜的嘴,想要将“玉髓护脉丹”和“九转还魂丹”喂进去。然而,林玄夜牙关紧闭,陷入深度昏迷,根本无法吞咽。
试了几次,丹药都停留在唇齿间,无法送入。
苏璃看着林玄夜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心中焦急如焚。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在世俗话本中看过的、极其羞人的法子。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连耳根都变得滚烫。这……这怎么可以?她可是药王峰亲传,清冷孤高的苏璃!
可是……看着林玄夜毫无血色的脸,感受着他生命力的流逝……那份羞赧和矜持,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救人要紧……事急从权……”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再睁开时,眼中虽还有羞涩,却已满是决然。
她将“玉髓护脉丹”放入自己口中,以灵力化开一部分,然后俯下身,颤抖着,极其轻柔地覆上林玄夜冰冷的嘴唇。
温软与冰冷相触的瞬间,苏璃浑身一颤,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膛。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她强忍着落荒而逃的冲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口中化开的药液,渡入林玄夜口中,并以一丝柔和的灵力引导,助其缓缓咽下。
一口,两口……直到一枚丹药的药力完全渡入。
然后是更珍贵的“九转还魂丹”。
整个过程,苏璃的脸颊红得如同晚霞,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能清晰地闻到林玄夜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丝奇特的、仿佛雨后泥土与草木般的干净气息。唇瓣相贴的触感,冰凉中渐渐染上她渡过去的温度,陌生而令人心悸。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虚脱般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颊滚烫,不敢去看林玄夜的脸。心中乱成一团,既有救人后的些许放松,更有那无法忽视的、强烈的羞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悸动。
丹药入体,林玄夜的气息似乎稍微稳住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苏璃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这两枚丹药虽好,却难以根治他那种仿佛源自功法反噬和本源透支的伤势,更别提修复那几乎寸断的经脉。
“还需要更强的生机,或是专门修复本源的灵药……”苏璃环顾四周阴森诡异的黑魇林。此地危机四伏,但或许……也生长着一些罕见的、药性特殊的灵草?
她想起林玄夜之前采药时的老练,又想起自己药王峰弟子的身份。不能坐以待毙。
她仔细地在林玄夜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隐匿和防护阵法(利用随身阵盘),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他,咬牙起身。
“我去找药,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她对着昏迷的林玄夜低声说了一句,仿佛承诺,又似祈祷。
苏璃强撑着受伤未愈的身体和神魂,开始在附近小心翼翼地搜寻。黑魇林环境特殊,瘴气弥漫,生长的植物大多带有阴寒、剧毒或诡异特性。她凭借着药王峰所学的渊博知识和对草木灵气的高度敏感,避开了那些明显有害的毒物,仔细分辨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背阴的潮湿石缝里,她发现了几株通体漆黑、叶片却隐隐泛着银光的奇特小草——“暗影幽兰”。此物性极阴寒,却有凝聚纯粹阴灵气、缓慢滋养神魂之效,或许对稳定林玄夜混乱的气息有帮助。
又在一处腐朽的古木树根下,找到了几颗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菌类——“地髓芝”,是罕见的地脉精华所聚,蕴含温和而精纯的土属性生机,对修补肉身伤势有奇效。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采摘下来,用玉盒装好。虽然不确定是否完全对症,但已是她能在此地找到的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了。
返回林玄夜身边时,天色已近黄昏。林中的灰黑瘴气再次浓郁起来。
林玄夜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死白,呼吸也稍微绵长了一丝,看来丹药起了作用。
苏璃连忙取出“暗影幽兰”和“地髓芝”。她先以自身冰属性灵力小心淬炼出“暗影幽兰”的精华,那是一滴浓稠的、闪烁着幽蓝星光的液滴。她再次以口渡药的方式,将这滴阴寒却精纯的魂力精华,缓缓渡入林玄夜口中,助其吸收,温养那受创的神魂和稳定暴动的气息。
接着,她又处理“地髓芝”,将其捣碎成糊状,混合一些辅助的温和药粉,仔细地敷在林玄夜胸前背后几处最严重的内伤对应体表,并以灵力缓缓催化药力渗透。
做完这一切,苏璃已是香汗淋漓,灵力消耗甚巨,加上旧伤,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靠在林玄夜旁边的岩石上,疲惫地喘息着。
暮色四合,篝火早已熄灭,只有阵法微弱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小片区域。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令人不安的寂静。
苏璃侧过头,借着阵法微光,静静地看着昏迷中的林玄夜。
他脸上的血污已被她仔细擦净,露出清秀却因失血过多而过分苍白的轮廓。眉眼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却因她方才渡药而沾染了一丝湿润。
看着看着,白日里那些激烈的情绪——震惊、恐惧、心痛、羞怯——渐渐沉淀下去,一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复杂的情绪,悄然浮上心头。
她想起初次在寒潭边见到他,那个“笨拙”采药、险些被妖兽撞到的外门杂役。
想起他大比中一次次“侥幸”获胜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想起内门三日,他恭敬却疏离的态度。
想起黑魇林遇袭,他“不自量力”地引开妖兽,那看似鲁莽却决绝的背影。
更想起方才那场颠覆认知的惨烈战斗,他爆发出的惊世力量,以及最后力竭倒地时,那苍白却平静的脸庞。
这个男子,身上笼罩着太多的迷雾。他隐忍、强大、冷静,却又在关键时刻,愿意为了一群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同门,拼死一战。
而自己……在他重伤垂死之际,心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不顾一切的救治,那摒弃所有矜持羞怯的“渡药”……这一切,早已超出了同门之谊,甚至超出了普通的好感与感激。
一个清晰的、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慌乱和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再也无法抑制:
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喜欢这个看似平凡却内蕴惊雷的杂役弟子,喜欢这个沉默寡言却眼神清澈的“林师兄”,喜欢这个身份成谜、实力惊人的男子。
这份喜欢,不知起于何时,或许是在一次次看似偶然的交集中悄然滋生,在寒潭的雾气里,在内门的夕阳下,在黑魇林的生死边缘,渐渐沉淀,直到今日,在他生命垂危的瞬间,轰然明朗,无法回避。
苏璃的脸颊再次微微发烫,但这一次,不只是羞涩,更多是一种认清心意的悸动与无措。
他是谁?来自何处?为何隐藏?这些谜团依然存在。但此刻,她只知道,她不想他死,她想他活下来,她想……更了解他,更靠近他。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颤抖,拂开林玄夜额前几缕被血污黏住的发丝。
“快点好起来……”她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眼中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期盼。
夜色深沉,阵法光晕如同黑暗森林中唯一的安全孤岛。疲惫不堪的苏璃,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岩石上,沉沉睡去。只是她的手,依旧无意识地,轻轻搭在林玄夜冰凉的手腕上,仿佛要确认那微弱的脉搏依然存在。
而在她沉睡后,一直“昏迷”的林玄夜,那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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