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雪也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飞伦拎着一大袋肉和菜、走在被薄雪覆盖的回家路上。撑得满满涨涨的购物袋里装着涮火锅用的牛肉卷和虾滑，擎风爱吃的猪大肠和鸭胗，还有为了营养均衡搭配的大白菜和白萝卜……其实还有瓶两升装的可乐，但被溜去找白晶玩的擎风揣走后现在是在某人肚子里还是饭桌上还有待商榷。
举起手呼了口气，飞伦又忍不住拍了拍被冻到冒红的脸颊。南方的冬天雪下的不大，但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空气却一点没克扣。每一缕风都在超低温下化为了冰刀，一刀又一刀割得人血直往外流。雷诺曾经开玩笑说这种天气最适合告白，“如果对方不想答应你就说‘诶你都脸红害羞了还说不喜欢我？’”他这样讲。
想起侃侃而谈的雷诺，飞伦有些忍俊不禁。今年的冬天雷诺本准备仍在中国度过，奈何父母一通电话又把他叫回了赤道附近那个每个人发型都很有特色的老家。飞伦还记得临登机前一众人去送他，雷诺拿着袋子，上一秒挥着手臂依依不舍地说他明年再来，下一秒突然开始摆弄头发说他还会换一个更亮眼的发型。站在飞伦身边的擎风本来眼眶还有些红，听到这话又硬生生把那点不算多的眼泪憋了回去。
“你的发型还不够亮眼么？”擎风大喊。
“一块超大版巧克力馅饼上插了四根香蕉。”武泽难得评价。
“根据我的推理，这个评价很到位。”尼宇扶着下巴。
“是的，哥哥。”尼震仍不肯更改他的发言模板。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给爆雷钢甲喂点冰淇淋！”安雅想起了那些年被虎口夺食的冰淇淋。
“你们都半斤八两。”站在飞伦身边的另一位终于开口了。
那天最后雷诺失魂落魄地上了飞机。
回忆到这儿飞伦不自禁笑了笑。不知道雷诺的家乡现在怎么样？冬季下热带的环境肯定比这儿要温暖许多。是不是还是阳光和煦、棕榈树常绿？如今飞伦和擎风居住的小镇已是银装素裹，枝头上老叶换新芽，唯有的几棵依旧苍绿的松树梢头也被细雪覆盖。冬天的到来总是悄无声息又大张旗鼓。
但四季如春也不是毫无缺点，起码雪花肯定不会光顾热带的沙滩与草原。雷诺在中国过的第一个冬天，他被半夜悄然落下的小冰晶惊得合不拢嘴，第一反应甚至是木棉树的木棉突破时节限制在一月就纷纷飘下。飞伦在旁边笑得快直不起腰，说现在还没到夏天。
要不堆个雪人？飞伦放下袋子、环顾四周。可惜南方的雪总是和春天的雨一样婉约而连绵：即使已下了一周，斑驳的路面上依旧没有足够堆起半人高的雪人的积雪。稍稍有点遗憾，但飞伦并没有打消这个念头。他到公园喷泉的石阶上取了两个巴掌的雪，和成一大一小的两个白团，搭在一起再用油性笔画上眼睛鼻子，便成了一个mini版的超小雪人。
掏出手机，摄像头对准这个mini雪人“咔嚓咔嚓”了几张，飞伦把照片发送了出去。雷诺没有回复，也不奇怪，毕竟北京时间的下午四点在他那儿正是凌晨。飞伦又刷新了几次手机，还是没有消息弹出，他也没执着，把手机放了回去。
“晚上的时候，他应该就会回。”飞伦想。
于是他拎起袋子，继续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
路上停停走走，到家的时候，天色早已昏暗。飞伦进门连袋子都来不及放，鞋一脱就赶紧把菜放进水池，又顺带着把肉拿出来解冻。着急忙慌对着锅铲，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武泽和黑曜过来串门。他俩一个切萝卜和鸭胗，一个生火举勺准备炒一道蒜薹炒大肠。三个年纪大的在厨房里忙活，擎风和白晶两个小孩在客厅里看最新的爆裂比赛实况解说，看着看着就被厨房的香味吸引，跑来厨房一边帮忙择菜一边眼睛止不住往锅上瞟。不过是特指擎风。
五个人在厨房里闹闹哄哄挤成一团，效率不知道有没有提高，身体倒是暖和了不少。顺带的还有武泽不知为何消失了快三分之一的蒜薹炒大肠。
最后忍无可忍的武泽揪住擎风让他别偷吃了。
热热闹闹忙活一阵，饭做好的时候，星子已缀了满天。飞伦给底座插上电，又打开火锅的开关。瞬间“滋咕滋咕”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水汽直往面上扑。他刚想入座，雷诺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哇哦，你们的伙食真丰盛！”一看就是刚起床的雷诺夸张地喊道。“可惜我现在在家，要不然就和你们一起吃了。”
擎风正鼓着腮帮子嚼大肠：“雷诺，怎么才起床？睡这么久不愧是你！”
“嘿！我们有时差的好吗！”雷诺大声抗议。
飞伦没理这屏幕内外已打的不可开交的二人，他见雷诺是群里发起的视频通话，便直接把除了在场之外的几个人都邀请了一遍。不出意料的，大家都很闲。先进来的是安雅，然后是尼宇尼震。马赫也进了，他旁边还有泽塔，大概是在举办什么A级赛手交流会？飞伦没多想，把手机放在饭桌上，一一和他们打招呼。擎风和雷诺本来看大人来了还有点不太敢吵，没想到马赫比他俩还闹腾；安雅一看到武泽恶作剧之心大起，嚷着要让他当粉红骑士3号，武泽一听差点没昏过去；尼宇看到这一片混乱又开始了他的推理，兄弟两个和黑耀白晶姐弟像是在比谁先打破口癖谁就输……饭桌很快就变得比之前还热闹。
只有飞伦默默地盯着通话对象列表，“还没来。”他想。
直到饭毕，他期盼的那个人仍未出现。
-
晚饭后大家都用自己的微信账号登进了视频通话，飞伦便把手机收了起来。他走到阳台，有一搭没一搭和视频里的大家聊着天。
“你不对劲。”
泽塔忽然私聊他发了一条消息，飞伦手忙脚乱的打字回复“没有啊”，不知是对偶像的激动，还是被说中的心悸。
那边泽塔很快便有了下文，“你是不是在等他？”
“他”？“他”是谁？飞伦感觉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他喉咙发干，平生第一次不想回答泽塔的问题。
突然铃声响起，手机一抖，屏幕上那个黄色的头像和昵称终于出现。飞伦心脏狂跳，咽了咽口水，按下接通键，把给泽塔的打了一半的回复抛到九霄云外。
“抱歉，刚刚一直在忙。”
随着镜头被摆正，屏幕另一边的人也渐渐变得清晰。穿着披风的英俊少年托着脸看向镜头。不知是不是飞伦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人好像在笑。
“没事，我猜也是。”飞伦弯起唇角，“真忙啊。你吃饭了吗？”
“刚刚去食堂热了点饭菜吃。”凯飒道，随即又说，“我看到武泽发在群里的照片了，你们今天晚上可真丰盛。公司人都没了，食堂都没什么菜。”
“真是辛苦你了，凯飒董事。”飞伦略带调侃地说，接着状似不经意地说“那明年这时候，要不要来我们这儿？”
凯飒这下是真的笑了，他弯了弯唇，显然心情不错。但他没有回答，”怎么突然想起来堆雪人？”
“噢，突然想起来那时送雷诺回去的事了。就想着给他堆一个。不过雪太薄了，堆不了大的。”飞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说来，还不是给我堆的。”凯飒在那边，好似有点委屈般叹了口气。
飞伦看他这样，眉眼都弯起来了，“等春节的时候，给你堆一个大的。”
“别给雷诺堆。”凯飒补了一句。
“好，不给雷诺。”飞伦笑得抹眼泪。
凯飒略显满意地点点头。
-
他们俩又聊了几句最近的事。冬天的夜晚寒风习习，空气中不时划过零星的礼炮声，像是在为零点到来的那一刻做准备。俩人聊得欢快，竟没注意到群聊中的视频通话已经结束，而分针也悄然逼近零点。
“噢，”飞伦瞄到时间，惊呼一声：“居然这么晚了。”他略带歉意地看向凯飒，“抱歉，一不小心说太多了。”
凯飒摇了摇头，“没事，我也没有要忙的事。”
空气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风吹来的呼啸声证明时间还在流动。
飞伦看了看钟，又想到凯飒这一天都在工作，关心道：“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凯飒愣了下，嘴角微微扬起：“现在几点了？”答非所问。
这下换飞伦愣住了，他拉下通知栏，“十一点五十九……”
“五。”
“诶？”飞伦愣在原地。
“四。”
“这是什么意……”
“三”
“？？”
“二。”
“凯飒——！”
“一。”
远方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凯飒靠近屏幕，眼含笑意。
“元旦快乐，飞伦。”
烟花升向夜空，照亮整块黑布；鞭炮声响彻云霄，和硝烟味一起充斥在空气中；一大串的“新年快乐”“元旦快乐”开始在群里刷屏。但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为了背景音。
新的一年，我要对你说第一声“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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