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弥在村里借了间空屋暂住——说是“暂住”,其实就住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走。
炭治郎和祢豆子被蜜璃拉去帮忙采草药了,咲晞一个人在房间待不住,便想着去找玄弥说说话。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她轻轻推开——
玄弥正背对着门口,上半身赤裸着,正费劲地往背上涂药。
他背上交错着好几道狰狞的伤疤,有深可见骨的刀伤,有撕裂般的抓伤。
最新的一道从肩胛骨斜划到腰侧,皮肉还外翻着,隐隐渗着血丝,看着就疼。
咲晞呼吸一滞,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玄弥察觉到动静,猛地转身,动作太快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他闷哼一声,眉头瞬间皱紧,眼神里带着被人窥见狼狈的恼怒。
“……谁让你进来的?”
“对不起。”
咲晞小声道歉,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心疼得不行,“我……我帮你涂药吧,你自己够不着。”
“不用。”玄弥语气生硬地拒绝,可手里的药瓶却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
咲晞没再听他的,径直走进来,接过他手里的药瓶。
药膏是蝶屋特制的,带着清凉的草药味。她蘸了一点在指尖,轻轻涂在伤口边缘,尽量放轻动作。
玄弥的背脊瞬间僵直,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疼的话就说,我轻点。”咲晞柔声说。
“……不疼。”玄弥嘴硬,可她涂到伤口深处时,他的呼吸还是乱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咲晞只好再放轻力道,指尖沿着伤疤的走向慢慢移动。
那些伤疤确实不好看,凹凸不平,颜色深深浅浅,每一道都记录着一次生死搏杀。
可她触碰它们时,心里没有半点厌恶,只有沉沉的心疼。
“玄弥。”
“……嗯。”
“这些伤……都是保护别人留下的吗?”
玄弥沉默了很久,久到咲晞以为他不会回答,才低声开口。
“有些是。有些……是训练时笨手笨脚弄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大哥说,伤疤是勋章。可我觉得……就是丑而已。”
“不丑。”
咲晞说得特别认真,指尖停在他肩胛骨上一道最深的旧疤上——
那是野兽的爪痕,年岁已久,颜色已经发白。
“每一道疤,都是你拼尽全力活下来的证明,怎么会丑?”
“这道……是什么时候的?”
玄弥的身体颤了一下,声音哑哑的:“……小时候,在山里被熊袭击。大哥救了我,但抓痕留下来了。”
他忽然转过身,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甚至有点自卑,“你不觉得恶心吗?”
咲晞摇摇头,手还停在他背上,“不觉得。”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窗外的阳光。
“我觉得你很厉害。受了这么多伤,还能一直往前冲,一直保护别人,真的很了不起。”
玄弥的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干净的、没有一丝厌恶的眼睛,看着她指尖温柔地停在他最在意的丑陋伤疤上。
然后他重新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继续涂吧。”
咲晞继续涂药,动作很轻。
药膏的清凉,配上她指尖的温热,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缓解了疼痛。
玄弥慢慢放松下来,背脊不再那么紧绷,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涂完药,咲晞拿过干净的布条帮他包扎。
她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把布条绕到胸前时,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玄弥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樱花香,能感觉到她呼吸拂过肩颈的热气,耳根悄悄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
“玄弥。”咲晞忽然低声说。
“……嗯。”
“你大哥……其实很关心你吧?”
玄弥身体一僵,语气带着点压抑的苦涩:“……他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总是骂我,说我弱,说我拖后腿。”玄弥的声音很低,“他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
咲晞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可是玄弥,你有没有想过……他骂你,是怕你不小心死在鬼手里?”
玄弥愣住了。
“如果他真的讨厌你,根本不会管你。可他会教你练刀,会因为你受伤发火,会在你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冲过来——”
咲晞顿了顿,“这些,都是关心啊,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
她系好布条,转到玄弥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觉得,你们兄弟的感情其实很深,就是两个人都嘴笨,不会说软话。”
玄弥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窗外有风吹过,樱花枝轻轻敲打窗棂,花瓣飘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粉白粉白的,柔软得像此刻无声滋长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