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低垂,薄纱轻晃,一星点烛光明灭可见。
枕上美人头发凌乱、唇红齿白、几缕青丝顺着脸庞滑下,无端让人生了许多旖旎心思。
刘彻喉结滚动一下,浑身的血液开始翻滚。
今日,是他同阿娇的新婚之夜。
他极力压制着体内不断蹿起的火苗,一步一步、终是走近了她。
泪光一闪,烛光猛地一跳,一下照见帷幔中那张五官极艳的脸。
这张脸和阿娇有五六分像,但他确认,眼前人,不是她。
凑近一看。
他恍然大悟般笑出声来。
卫子夫就这样静静望着他,没有出声。只是在观察。
他明明在笑,眸光中却无半丝暖意。
看着看着,刘彻原就凌厉的目光更寒上几分,脸上添上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皇后呢?”
卫子夫眼眸一闪,就这样盯着刘彻,没有吱声。
刘彻一言不发,紧紧凝视着她。
对面的卫子夫,脸上写满了不甘,倔强的盯着刘彻,始终不肯开口。
“是陈阿娇差遣你这么做的?”
卫子夫不答。
“陛下。”卫子夫挺直腰板,她率先开了口。
帝王的不怒自威来的如此容易,不过轻轻一句。
眼前人眉目肃然,望向她时眸色甚至更深了几分。
卫子夫斟酌半晌、开口,“是妾之过。”
许久,她等不到刘彻回应,额上已挂了细汗。
她在赌,赌陈阿娇的任性会一点一点失掉刘彻。
她抬头,红烛愈暗,刘彻就这样——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也不知是这长夜寒凉还是帝心难测,紧扣着的十指实难放松。
寒夜瑟瑟,这长跪的膝盖让她思及进宫的那一日,那民间流传甚广的金屋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既然陛下将你要回宫中来,想必你定有独到之处。”时至盛夏,正是蚊虫鼠蚁到处出没的时节。
初登基的帝后起初确像民间传闻那般恩爱,不过时日一长,倒是完全变了个样般。
二人时时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卫子夫倒也不理,这一切同她毫无干系,她不过就是平阳公主给刘彻的一份礼物。
是了,身份卑贱,不过一件礼物罢了。
但她不是不想争宠。
只是,更想保命。
女子的妒意,正是杀死她最好的利器。
她曾远远的望向陈阿娇,明艳动人,同刘彻恍若一对璧人。
长明宫夜凉如水,时过夏秋,陈阿娇却在此刻召她。
或者说,是她们。
乌黑的秀发长披于肩,面前的女子唇润眼淡,身上不过一件单衣。纤细的手指微微上抬,却无法让人生出半分亵玩不敬之意。
她低头跪坐着,同其他一概宫婢一般。
刘彻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至床榻前,目光灼灼望向阿娇。
他喉结滚动一下,俯身凑近,视线落在陈阿娇的唇上。
忽又想到什么一般,只让底下宫婢悉数退出去。
陈阿娇只是回他一眼,“急什么,人都召进宫了。我可是在教底下妹妹如果侍寝,省得将来平白给人笑话。”
刘彻不解的望向陈阿娇,眸中的光像是瞬间熄灭了一般。
他茫然、质疑,随即,大怒。
他看懂了陈阿娇今日这场邀约究竟是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