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困局深陷，闹剧升级

杨恒的故事 第九集 困局深陷，闹剧升级

北风卷着枯叶，在出租屋的窗外打着旋儿。2021年的冬天来得又早又冷，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杨恒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缩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通红的眼眶，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又哭了。

刚才刷到一条评论，是个小学生发的，说“咖啡哥，你这样真的很可怜”。就是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强撑了许久的嚣张外壳。他抱着手机，外壳。他抱着手机，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掉在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嘲讽的弹幕。可哭归哭，他心里的念头却依旧执拗得可怕：“我没错……我真的没错……我只是想让别人看得起我而已……”

哭了不知道多久，他抬手抹了把脸，把眼泪和委屈都咽回肚子里。他看着快手账号里寥寥无几的粉丝，看着那些依旧带着嘲讽的评论，一股不甘又涌了上来。“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要骂我……”他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注册了一个新的小号。

小号的头像还是用的以前的，名字随便起了个“可乐王子”。他盯着新账号的界面，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引战。他想起之前刷到过的我的世界和迷你世界玩家的争论，那些吵得沸沸扬扬的评论区，那些动辄几万点赞的视频，心里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对啊……这样肯定能有热度……”他喃喃自语，点开了拍摄按钮。

镜头里的他，眼睛还带着哭过的红肿，却努力挤出一副嚣张的样子。他对着屏幕，扯着嗓子喊：“迷你世界加油！迷你世界最牛！超过我的世界！碾压我的世界！”他喊得声嘶力竭，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憋屈都喊出去。

视频发出去之后，果然引来了不少评论。我的世界的玩家骂他，迷你世界的玩家支持他，评论区瞬间就吵成了一锅粥。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评论，看着慢慢涨起来的播放量，杨恒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扭曲的笑。

他就像一头困在泥潭里的野兽，抓着这根歪门邪道的稻草，不肯松手。

日子就在这样的吵闹和挣扎中，一天天滑向了2022年。

春天的风渐渐吹散了寒意，出租屋窗外的树枝抽出了新芽。可杨恒的日子，却依旧没什么起色。那个小号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就又恢复了沉寂。他不甘心，开始频繁地改网名，像是想靠着换名字，换一个全新的开始。

“二恒”“杨嘉恒”“紫恒”“恒奈儿”……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每换一次，就拍一条视频，可每次的结果都大同小异，除了嘲讽，还是嘲讽。直到2022年的暑假，七八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他看着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网名，突然觉得腻了。

“算了……还是叫咖啡哥吧……”他叹了口气，把网名改回了最初的“咖啡哥”。仿佛这个名字，能给他带来一点虚妄的底气。

也是在这个暑假，杨恒离开了那个逼仄的出租屋。他不知道从哪里凑了点钱，跑到了北京市朝阳区，在一家小公司的办公室里，租了个角落的位置。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是个杂物间，堆满了纸箱和旧桌椅。可他不在乎，他觉得，换了个地方，就能换一种运气。

他还换了个手机，依旧是二手的，不过从iPhone6换成了iPhone13。握着新手机，他心里的那股嚣张劲儿，又回来了几分。他把网名改成了**@咖啡哥·时代少年团队长**，对着镜头，大言不惭地说：“从今天起，我就是时代少年团的队长！”

他觉得，这样的名头，肯定能让他火起来。

这天下午，他刚拍完一条“队长训话”的视频，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快手系统：小宇爱吃糖 邀请@咖啡哥·时代少年团队长 进入了群聊。

他愣了一下，点进去一看，群名赫然写着反咖啡哥。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一个个头像跳动着，全是小学生的网名。

小宇爱吃糖：哟哟哟，这不是咖啡哥吗？稀客啊！

萌萌兔吖：咖啡哥，你这大哥哥，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皮卡丘不皮：就是就是，还冒充时代少年团队长，脸呢？

杨恒看着这些消息，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回了一句：“一群小学生，切！”后面还跟了个挑衅的手势。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不解气，连着发了好几个省略号：“…………”

群里的小学生们，瞬间就炸开了。

小宇爱吃糖：咖啡哥，你别装酷啊！时代少年团队长明明是马嘉祺！

萌萌兔吖：就是！我们都知道！你就是个冒充的！

皮卡丘不皮：赶紧把网名改了！不然我们天天举报你！

杨恒看着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攥得发白，指节都泛出了青色。他想骂回去，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那些小学生的话，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敲得他哑口无言。

他确实是冒充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他看着群里那些跳动的头像，看着那些带着孩子气的反驳，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

他想起了自己中专毕业找工作的日子，想起了父母失望的眼神，想起了奶奶说他是福星的话。他想起了自己拍过的那些视频，想起了那些嘲讽的评论，想起了自己一次次改网名，一次次挣扎的样子。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像一个小丑，在互联网的舞台上，演着一场没人看的闹剧。

他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iPhone13，屏幕没碎，依旧亮着那个反咖啡哥的群聊界面。小学生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说着他是冒充的，说着要举报他。

杨恒看着那些消息，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没有再回复，只是默默地退出了群聊。然后，他点开自己的快手主页，看着那个**@咖啡哥·时代少年团队长**的网名，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厌恶那些视频，厌恶这个网名，更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的手指，悬在“编辑资料”的按钮上，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的太阳，正毒辣地照着，把办公室的墙壁，烤得发烫。杨恒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他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