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里的青春
蝉鸣聒噪的盛夏,顾念釉和陆骁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站在市立中学的校门口。
红底烫金的校名牌匾被阳光晒得发亮,顾念釉仰着头看,忽然被人轻轻扯了扯书包带。她回头,撞进陆骁含笑的眼睛里。少年穿着崭新的白T恤,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分班表。
“巧了,”陆骁晃了晃手里的纸,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又一个班。”
顾念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故作嫌弃地撇嘴:“真倒霉,又要被你连累了。”
话是这么说,报到那天,她还是被陆骁拉着,抢占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和小学时一样,陆骁坐在外面,把里面的位置留给她,美其名曰“方便看风景”。
初中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单调却满是张力。
每天清晨,陆骁都会准时等在顾念釉家门口。自行车筐里放着温热的牛奶和刚出炉的肉包子,是顾念釉爱吃的口味。两人骑着单车穿过种满香樟的小巷,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飘着青草和早餐铺的香气。
顾念釉的数学总是拖后腿,每次月考成绩出来,她盯着红叉叉的卷子,眼圈就忍不住泛红。这时候,陆骁会默默把她的卷子抽走,拿出草稿纸,把错题一道道拆解开来讲。他的字迹工整,思路清晰,讲到关键处,会停下来,用笔尖轻轻敲敲她的额头:“笨死了,这里要画辅助线。”
顾念釉会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却还是乖乖地把解题步骤记在笔记本上。笔记本的扉页,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独角兽纸鹤,是初一那年手工课,陆骁手忙脚乱给她折的。
运动会是初中三年里最热闹的盛会。顾念釉报名参加八百米跑,站在起跑线上时,手心全是汗。发令枪响,她冲了出去,跑到后半程,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听见了陆骁的声音。
少年站在跑道边,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顾念釉!加油!”“坚持住!我在终点等你!”
顾念釉咬着牙,拼尽全力往前冲。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直直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陆骁扶着她的胳膊,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语气带着后怕:“慢点跑,急什么。”
那天,顾念釉拿了第三名。陆骁特意去小卖部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味雪糕,看着她吃得满脸奶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初二那年的圣诞节,班里组织联欢会。顾念釉被起哄着上台唱歌,她唱的是《同桌的你》,声音软糯,带着点青涩的颤音。唱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时,她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陆骁。
少年坐在角落里,手里举着手机录像,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眉眼。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骁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联欢会散场时,已经是深夜。陆骁推着自行车,陪顾念釉走在寂静的马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刚才唱得很好听。”陆骁忽然开口。
顾念釉的脸瞬间红了,小声嘟囔:“一般般吧。”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陆骁又说:“顾念釉,以后不管你唱什么,我都听。”
夜风拂过,带着冬日的凉意,顾念釉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初三的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顾念釉和陆骁也不例外,他们把课桌拼在一起,每天刷题到深夜。
累了的时候,顾念釉会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发呆。陆骁会悄悄递给她一颗草莓糖,小声说:“歇会儿吧,别太累了。”
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顾念釉的数学考了全班第一。她拿着卷子,跑到操场上去找陆骁。少年正在打篮球,汗水浸湿了他的T恤,阳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看见顾念釉,陆骁停下动作,朝她跑过来。顾念釉举着卷子,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我数学考了第一!”
陆骁接过卷子,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蝉鸣聒噪,像是一首盛大的青春序曲。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顾念釉和陆骁都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顾霖州和陆亦在饭店里摆了一桌酒,两个大男人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说:“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
凌釉无奈地瞪了他们一眼,心里却满是欣慰。
高中的校门比初中更气派,顾念釉和陆骁背着书包走进去,心里满是期待。
高一开学,他们又被分在了同一个班,还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只是这时候的他们,都长高了不少。陆骁已经成了一米八的大男孩,顾念釉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高中的学业更重,每天的时间都被排得满满当当。顾念釉开始学着扎马尾,因为这样更节省时间。陆骁则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都会帮她带一杯热豆浆,冬天的时候,还会把暖手宝塞进她的书包里。
高二分科,顾念釉选了文科,陆骁毫不犹豫地跟着选了文科。顾念釉问他为什么,他说:“理科太无聊了,还是文科有意思。”
其实顾念釉知道,陆骁的物理和化学成绩很好,他只是想和她待在同一个班。
高中的运动会,比初中时更盛大。顾念釉不再跑八百米,而是报名参加了跳高比赛。陆骁则成了短跑项目的主力。
顾念釉比赛那天,陆骁刚跑完一百米决赛,拿了第一名。他顾不上喘口气,就跑到跳高场地,站在旁边给她加油。
顾念釉的助跑很稳,起跳的姿势也很标准。横杆一点点升高,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最后一跳,横杆升到了一米五,这是她从未挑战过的高度。
助跑,起跳,翻身——就在她的身体快要碰到横杆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是陆骁。
少年的胸膛很结实,带着淡淡的汗水味。顾念釉趴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周围响起一阵哄笑,顾念釉的脸瞬间红透了,挣扎着要下来。
陆骁却不肯松手,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顾念釉摇摇头,小声说:“我输了。”
“没有,”陆骁笑了,“在我心里,你就是第一名。”
那天,陆骁把自己的金牌挂在了顾念釉的脖子上。金牌凉凉的,却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
高三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
顾念釉的压力很大,晚上经常失眠。陆骁知道后,每天晚自习结束,都会陪她在学校的操场上散步。
月光洒在跑道上,两人并肩走着,沉默却不尴尬。
“顾念釉,”陆骁忽然开口,“你想考哪个大学?”
顾念釉想了想,说:“我想去南方的城市,听说那里的冬天不会下雪。”
陆骁点点头:“好,那我就陪你去南方。”
顾念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眉眼温柔,眼神里满是坚定。
“陆骁,”她小声说,“你不用这样的。”
“我愿意,”陆骁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顾念釉,从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见你,我就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顾念釉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从青涩的童年,到懵懂的少年,他是她的同桌,是她的骑士,是她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陆骁和顾念釉穿着同款的白色T恤,手里拿着准考证,一起走进考场。
进考场前,陆骁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别紧张,”他说,“我在外面等你。”
顾念釉点点头,用力回握他的手。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顾念釉走出考场,看见陆骁站在人群里,朝她挥手。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天,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学校的操场。两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中的云卷云舒。
蝉鸣依旧聒噪,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
“考完了,”顾念釉轻声说,“好像有点不真实。”
陆骁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笑了:“是啊,高中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陆骁,”顾念釉转头看着他,“你说,我们会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会的,”陆骁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一定会的。”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顾念釉和陆骁都收到了南方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顾霖州和陆亦笑得合不拢嘴,又摆了一桌酒。饭桌上,陆亦拍着顾霖州的肩膀说:“老顾,你看,我就说这俩孩子有缘分吧!”
顾霖州哼了一声,嘴上说着“我家念念这么优秀,便宜你家小子了”,脸上却满是笑意。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下午,顾念釉和陆骁又去了那个种满香樟的小巷。两人骑着单车,穿过斑驳的光影,像是回到了初中时的那个清晨。
风里飘着熟悉的香气,顾念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陆骁第一次把草莓糖塞进她手里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笑容灿烂。
“陆骁,”她说,“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走过漫长的青春。
谢谢你,成为我青春里最美好的回忆。
陆骁回头,朝她扬起一个笑容,和多年前那个盛夏,在校门口初见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顾念釉,”他说,“我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呢。”
蝉鸣聒噪,阳光正好,少年少女的笑容,在盛夏的风里,绽放成最美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