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渝城南城门,申时末的日头将坠未坠。
商队的车马陆续进城,扬起经年不散的尘土。
城门右侧墙根下,一个卖竹编的老汉慢吞吞地收拾摊子,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青石板路。
而在这片尘嚣的左侧,城墙投下的狭长阴影与夕照余晖的交界处,静立着两个人。
——
靠墙而立的是个黑衣少年。
一身纯墨劲装,黑得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衣料是特织的暗纹缎,远看只是一片沉黑,近看才能辨出织物里织着的银灰回字纹——像深夜水面上极淡的涟漪。
他背靠着斑驳的城墙,双手抱臂。
墨发以一根乌木簪全数束在脑后,簪尾素净,唯簪头雕成简练的云头。
几缕未被束住的发丝垂在额前,被城门穿过的风微微拂动。
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抿成直线的薄唇,和半阖的眼睑下浓密如鸦羽的睫毛。
他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在等待——一种极度耐心的、近乎凝固的等待。
右手松松握着一柄合拢的紫檀木折扇,扇尾系着的墨玉双鱼佩静静垂着,纹丝不动。
腰间束着玄铁扣的宽腰带,右侧悬着一枚同款的墨玉佩。
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黑鲨皮鞘的名刀,敛尽锋芒,只余沉静。
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是个蓝衣少女。
一身鸦青缘边的浅蓝素缎长衫,在带着尘嚣的风里,衣摆与袖口只是极其缓慢地起伏,如同深海之下看不见的洋流在推动。
那浅蓝是雨后洗净的天空色,素缎垂顺。
风稍大时,鸦青的衣缘——领口、袖口、衣襟对缘处那道三指宽的深色滚边——便微微振起,又落下,带着一种厌倦了漂泊的疲沓,却又无比坚韧的力道。
长衫是直裰的款式,交领严谨,腰身处以同色衣带松松束起。
衣长及踝,两侧开衩至膝。袖口收敛,袖缘处鸦青滚边内,用稍浅的灰蓝丝线绣着一圈极细的回字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于她身侧的那只药箱。
深褐色皮革,被岁月摩挲出温润光泽,边角处包裹着氧化发黑的黄铜,几道深刻的划痕如同沉默的铭文。
它被一条黛青布带斜挎在腰际,稳稳贴合着髋部。
箱体陈旧却洁净,每一处磨损都显得妥帖。
她的一只手随意搭在药箱的黄铜扣襻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偏冷的白。
指尖与指腹有薄茧的轮廓——那是常年捻磨药末、握持针具留下的痕迹。
手指只是虚虚搭着,却自然形成一种守护的姿态。
墨发以一根乌木素簪在脑后低低绾起,绾得一丝不苟。
唯额前与鬓边散落几缕碎发,风起时掠过她抿成直线的唇,和低垂的眼睫。
她目光落在脚下被踩踏板结的黄土路上,又似穿透地面。
两人就这样站着,许久未动。
直到一阵整齐的马蹄声自城内传来。
祁茗虔倏然睁眼。
那双纯黑如墨的眸子清明锐利,没有一丝睡意。
他侧头看向城门内——一队六扇门的捕快正押着几名囚犯出城。
为首的是个身着墨蓝劲装的年轻捕头,腰悬黑铁尺,眉宇间既有公门人的锐利,又有世家子弟的从容。正是沈昼止。
沈昼止也看见了墙下的两人。
他勒住马,目光在祁茗虔身上停留一瞬,随即颔首示意——那是一种公务场合下克制的问候。祁茗虔亦微微颔首回礼。
“祁公子。”沈昼止声音沉稳,“可是在等人?”
“正是。”祁茗虔简短回应。
沈昼止目光扫过崔浔竹,在她腰间药箱上停顿片刻,又看向祁茗虔:“连渝近日不太平,若需帮忙,可来六扇门寻我。”
“多谢沈捕头。”
简短对话后,沈昼止带队继续出城。马蹄声渐远,扬起一路尘烟。
崔浔竹搭在药箱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祁茗虔重新闭上眼。
短暂的插曲过后,城门外重归平静。
直到远处官道尽头,另一片尘烟渐起。
四骑马从尘烟中现出身形。
当先的是个竹青衣裳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目清丽,只是面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
紧随其后的是黄衣女子洛椋,眼神锐利如鹰,已第一时间看见了城门阴影下的两人。她勒马,手按上剑柄。
深红衣袍的常晚舟策马上前半步,将洛玉笛护在身后。
马队在城门前三丈处停下。
洛玉笛翻身下马,动作生涩。她看向那一黑一蓝两道身影,迟疑开口:“两位……”
祁茗虔离开墙根。
他向前走了两步,黑色劲装随着步伐微微起伏,衣上银灰回字纹在光线下一闪而逝。双手从抱臂改为自然垂在身侧,右手仍握着那柄紫檀木扇。
“可是桦派洛姑娘?”他问,声音仍低,却清晰了许多。
“正是。”
“在下祁茗虔。”他侧身,“这位是崔浔竹崔大夫。受姜誉箫公子所托,在此等候。”
洛玉笛看向崔浔竹。
崔浔竹此时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纯墨般的眸子从黄土路上移开,看向洛玉笛。目光清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专注——像医者在审视病患,又像学者在研究古籍。
她微微颔首,鸦青袖缘随着动作轻振:“洛姑娘。”
声音清凌,如玉石相叩。
洛椋已下马查验信物。信是姜誉箫笔迹,玉佩是洛玉笛旧物。她仔细核对,对洛玉笛点了点头。
祁茗虔适时开口,声音温缓了些:“客栈已备好。”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一旁树下系着的枣红马。翻身上马时,黑色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身形,利落干脆。
崔浔竹也走向自己的白马。上马时动作轻盈,浅蓝长衫在空中划出优雅弧线,稳稳落鞍。腰间的药箱随着动作轻晃,皮革与铜扣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夕阳将一行人的影子投在黄土路上,拉得老长。
祁茗虔的一身墨黑,崔浔竹的浅蓝长衫,在最后的余晖里,沉静得像两尊守候多年的石刻。
风过城门,卷起尘土。
那一黑一蓝,已伴着远来的客人,没入连渝城的暮色之中。
而崔浔竹药箱铜扣上那截褪色的红绳,在最后一线光里,晃了晃——像某种无声的约定,在尘埃落定前,永不消散。
连渝城的夜,来得比江南其他地方都要早些。
戌时刚过,街市上的灯笼便一盏盏亮起。
祁茗虔安排的客栈在城西“清平巷”,名唤“归云居”,是处三进院落的老宅改建,闹中取静,客房洁净雅致。
洛玉笛推开二楼东厢的窗,望着巷口渐起的夜市灯火。
连渝的秋夜已有些凉意,晚风带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混着远处酒楼飘来的酒气,在巷子里氤氲成一片暖融融的人间烟火。
她袖子里那支蓝色钗子被她取下,握在掌心。水晶泪滴在灯下泛着幽光,内里那道冰裂纹像是某种暗语。
门外传来轻叩。
“师妹。”是洛椋的声音。
洛玉笛开门,洛椋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和几样小菜。
“祁公子让厨房准备的,说你们一路没好好吃饭。”洛椋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钗子上,“还在想?”
“嗯。”洛玉笛坐下,将钗子放在袖子里。
用完膳,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是常晚舟,祁茗虔,崔浔竹。
常晚舟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一进门放在桌上:“刚在巷口买的糖炒栗子,还热着。”
祁茗虔则拎着一壶茶,神色比白日里温和了些许。
五人围桌而坐。
祁茗虔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连渝城的几条主要街道,其中几个位置用朱砂点了红点。
祁茗虔手指点在其中一处红点上,“这几日我和崔大夫已经找到第一册的所在地——连渝城外。”
“这么快?”洛椋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那为什么刚刚在城外不直接去?现在城门都关了。”
“人多眼杂。”
会面之时人不多,但是想要七册的人数不胜数,连渝到处都是被人盯着,刚见面就去寻七册,肯定会有很多人跟着去。
所幸祁茗虔和崔浔竹来得早,早就寻过七册的位置。
洛椋点了点头,她突然反应过来,警惕的看着他“真的是那地方吗?你们进去过?”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烛芯偶尔的噼啪声。
常晚舟的手停在茶杯边缘,崔浔竹垂眸看着自己药箱的铜扣,洛玉笛的目光则在地图与祁茗虔之间游移。
祁茗虔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提起茶壶,给每个人的茶杯续上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待放下茶壶,他才抬眼看向洛椋,墨黑的眸子在烛光下平静无波:
“洛姑娘,若你要藏一件绝不能被人找到的东西,会藏在何处?”
洛椋微怔,随即道:“自是越隐秘越好。”
“隐秘分两种。”祁茗虔的指尖轻点地图上的几个城内红点,“一种是藏于闹市,借人烟掩盖。翰墨轩、一品香、百炼坊,皆属此类。”
他的指尖移向城外那一点:“另一种,是藏于无人之境。望月崖临江背山,十五里内无村落,毒蛇猛兽出没,寻常人根本不会靠近。”
“但正因无人,一旦有人靠近,反而显眼。”常晚舟沉声道。
“不错。”祁茗虔点头,“所以关键不在藏得多深,而在——有没有人知道该去那里找。”
“若我是藏册之人。”祁茗虔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会故意留下几处明显的线索,让搜寻者疲于奔命。而真正的藏匿处,则完全不记录,只记一个地名——这个地名,只有真正知悉内情的人,才知道该去那里找。”
他看向地图:“前几处都在城内,人来人往,这些日子,就算有线索也早被抹去了。而城外这处,人迹罕至,若真藏有东西,反而最可能保持原状。”
烛火晃了晃。
“各位可还有疑虑?”
洛椋:“没有。”常晚舟和洛玉笛也说道:“没有。”
祁茗虔将地图卷起来,收入袖中。
“明日卯时起,准备结束后就出来。”接着,祁茗虔又补充道:“各位早点休息。”
祁茗虔率先推门离开,黑衣融入走廊的黑暗。
崔浔竹对众人微微颔首,提起药箱跟了出去。
常晚舟紧跟着。
洛椋向洛玉笛道了句晚安便也回房了。
次日。
洛玉笛自然醒来,洗漱后于房中静坐,复盘今日计划。
祁茗虔已起身,在院中无声练一套养气功夫,同时观察客栈四周有无异常。
崔浔竹检查药箱,补充今日可能用到的药材。
洛椋与常晚舟整理装备。
准备完毕后,几人前往城外,由祁茗虔带路。
走着走着,洛椋发现越来越不对劲,树木愈发的多,看着四周,太阳被树木遮住,没有一丝光照射进来,阴森森的。
她想起昨晚祁茗虔说的话,再结合现在的环境,这地方谁会来?
也难怪找不到。
把七册放在这里的人也真是奇怪。
洛椋看着这里每个地方的树都是一样的,不做个标记,还真找不到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来到一个洞口前。
洞口高约一丈,宽可容三人并行,岩壁湿滑,长满深绿色的苔藓。
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偶有水滴落下的“滴答”声传来,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洞口本身。
而是洞口前那道石门。
石门高约八尺,宽五尺,通体呈暗青色,材质非石非铁,表面光滑如镜,竟不染半分苔藓水渍
门面光洁,没有任何雕饰,只在正中央刻着一个符号——
一只眼睛,眼中映着一轮残月。
洛椋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迅速走到洛玉笛身前三步远的位置,她的手瞬间按住了剑柄。
常晚舟已悄无声息地拔剑出鞘三寸,剑身在晨雾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崔浔竹蹲下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白色粉末洒在石门前的泥地上。
粉末落地后,竟泛起极淡的荧光——那是探测毒物或机关的特殊药粉。
祁茗虔却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门。
他的神色很奇怪——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石门三丈处停下——这是安全的距离,既能看清,又不会触发可能存在的机关。
“这个石门名‘月瞳’,是笛派‘机关堂’最高杰作。”祁茗虔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
祁茗虔扭动那符号。
“别动!”常晚舟低喝,“有机关!”
确实有机关。
石门周围的岩壁开始轻微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地面传来“咔咔”的机械转动声,像是尘封多年的齿轮被重新唤醒。
岩壁上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一处,是四面八方。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晨雾中清晰得刺耳。像是某种机括被推到了最后的位置,锁簧弹开,蓄势待发。
“退!”常晚舟暴喝。
但已经晚了。
第一支箭从左侧岩壁的裂缝中射出,破空声尖锐如鬼啸。不是寻常箭矢——箭身漆黑,箭镞呈三棱状,刃口泛着幽蓝的毒光。
常晚舟挥剑格挡。
“铛!”
金石交击,火星迸溅。箭矢被斩断,但常晚舟虎口一震,剑身竟被震得嗡嗡作响——这箭的力道,远超寻常弓弩。
第二波箭雨已至。
这次不是一支,而是数十支。从岩壁各处裂缝、石缝、甚至地面的土包中同时射出,织成一张死亡的网,笼罩了整个洞口区域。
“蹲下!”洛玉笛一把将崔浔竹按倒,自己则翻滚避开三支贴着面门飞过的毒箭。
崔浔竹已从药箱中取出那枚黑色竹筒——信号弹。但她没有捏碎,而是反手掷向右侧岩壁的一处裂缝。
竹筒在空中炸开,不是烟雾,而是刺眼的白光。
瞬间爆发的强光让所有箭矢的轨迹显形——也暴露了箭孔的位置。洛玉笛与洛椋几乎同时出手,剑光如电,精准地斩向那些箭孔。
箭雨骤停。
最后一支毒箭被常晚舟凌空斩断,箭镞“铛啷”落地,在碎石间滚了几圈,最终静止。
死寂。
洞口区域的杀机仿佛突然被抽空了。四壁的箭孔不再有箭矢射出。
但无人敢动。
五人维持着防御姿态,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沉重。
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常晚舟左臂被箭矢擦过,衣袖撕裂,血痕深可见肉。
洛椋手背被天蚕丝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剑柄滴落。
祁茗虔额角有擦伤,血混着尘土糊了半边脸。
崔浔竹的药箱被箭矢击中侧边,铜扣变形,但人无大碍。
洛玉笛衣袖被割裂,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
“机关……停了?”洛椋的声音带着迟疑。
常晚舟没有收剑,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四周:“不像。更像是……能量耗尽了。”
“常公子,左臂。”她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常晚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左臂的伤势——箭镞擦过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已浸透半截衣袖。
崔浔竹剪开衣袖,露出狰狞伤口。她没有丝毫犹豫,先撒止血药粉——药粉触血即凝,血势立缓。接着穿针引线,羊肠线在银针牵引下穿过皮肉,针脚细密均匀,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整个过程,她连眉都没皱一下。
洛椋手背的伤同样深,天蚕丝几乎割断了肌腱。崔浔竹清理创口时,指尖稳如磐石,仿佛那汩汩涌出的血不是血,只是需要清理的污迹。
轮到祁茗虔时,他额角的擦伤反而最轻。崔浔竹用药水清洗,纱布包扎,动作依旧精准,却快了许多——像是在赶时间。
最后是洛玉笛。
崔浔竹握住洛玉笛的手腕——那只手还紧紧攥着发烫的蓝钗。她仔细检查了衣袖割裂处的几道浅痕,撒上药粉,用纱布简单缠绕。
“无碍。”她轻声说,抬起眼,墨黑的眸子看了洛玉笛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审视,有关切,还有一种……洛玉笛读不懂的深意。
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崔浔竹才缓缓直起身。
她收起药箱,铜扣变形的箱盖被她用巧劲扳回原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石龛,看向那卷素白的册子,最后——
看向那道暗青色的石门。
也就在这一刻,石门……动了。
洛玉笛缓缓站直身体。
然后,她走向那条黑暗的通道。
“师妹!”洛椋想拦。被一股力量推了回去,崔浔竹迅速走到她身边接住了她。
“师姐。”洛玉笛没有回头,“不必担忧。我福大命大,不会轻易死的。”
洛玉笛深吸一口气,踏入通道。
一步,两步……
没有机关陷阱,洛玉笛刚转身,他们就进来了,洛椋走过去抱住她,眼眶湿润,闭上眼,嘴里念叨着“还好还好。”
崔浔竹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幸好洛玉笛没事,洛玉笛也不会有事。
洛玉笛拍了拍洛椋的背,“好了好了。走吧。没事了。”
洛椋松开她,点了点头,洛玉笛看着她那微红的眼睛,感到心疼。
几人走进山洞,祁茗虔每走一步都要观察周围的墙壁和脚下,一开始一切正常,后面的路东绕西绕,像一辈子都走不完一样,几人无奈,也只能一直走。
过了很久,也不是东绕西绕的路了。
洛椋心里:终于离开这个像迷宫一样的地方了。
祁茗虔依旧走在前面。
“咔。”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从脚下传来。
不是石头摩擦声,不是机括转动声,而是像踩断了某根极细的枯枝——清脆、短促,在死寂的石室里炸开,回声撞在四壁,弹回时已变了调,成了某种不祥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