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我以为,成功“改写”了张明的噩梦、避免了一场潜在危机,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直到第二天一早,文墨和阿七一起找上门,面色凝重地告诉我:“林先生,昨晚那颗小行星掠过时,市天文台的观测设备记录到一段异常的、指向性极强的‘意念波’反馈,源头……直指万事屋。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那个‘改剧本’的方法,可能引发的……蝴蝶效应。”
“恒创科技”服务器机房的异常沉寂,与双子星B座的安然无恙,似乎宣告了“预知梦”事件的暂告段落。张明在经历了最初的狂喜与虚脱后,对林晓千恩万谢,留下了一份不菲的报酬,脚步虚浮但脸上带着重生般的光彩离开了。林晓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万事屋,精神力消耗带来的头痛让他几乎倒头就睡。
然而,有些“涟漪”,一旦被激起,就不会轻易平息。
第二天上午,林晓还在用温养的龙威缓解精神力透支的不适,风铃就响起了急促而规律的敲击声——不是普通客人那种随意的推门。
门外站着文墨和阿七。两人都穿着正式的服装(文墨是协调会的中山装,阿七是审判庭的常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文先生,阿七审判员,这么早?”林晓心中一沉,预感到了什么,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将两人让进屋。松明和胡小璃看到这阵仗,也识趣地退到了里间门口附近,没有靠近。
“林先生,关于昨晚‘双子星B座’潜在异常事件,我们需要和你进一步核实一些情况。”文墨开门见山,语气少了平时的温文,多了公事公办的锐利,“首先,感谢你及时通报信息,为我们的应急响应争取了时间。经过初步调查,昨晚十点十七分至十八分期间,双子星B座及周边区域,确实检测到异常的、高强度的灵能波动,性质特殊,与已知的‘蚀’污染、常规灵体活动或科技设备故障均不匹配。但并未观测到实体攻击或破坏现象。”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直视林晓:“然而,市天文台设在郊外的、用于监测特殊天体能量辐射的备用阵列,在那个时间段,捕捉到一段极其短暂、但指向性异常明确的‘高维意念波’反馈。这段‘意念波’的发射源头,经过交叉定位和能量特征比对……”他看了一眼阿七。
阿七接口,声音冷硬:“源头锁定在昨晚十点十七分左右,高新区‘双子星’B座地下二层服务器机房区域。而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当时身处该区域的,只有你,林先生,以及委托人张明。张明不具备发射此类‘意念波’的能力。林先生,请你解释,昨晚在机房,除了调查,你还做了什么?”
果然!林晓心中暗叹。他昨晚那种尝试“修改噩梦剧本”、将意念强行注入异常涟漪的做法,果然留下了能被专业设备捕捉到的痕迹!而且听起来,这种“意念波”的层级很高,甚至能被天文台的特殊阵列捕捉到。
他没有立刻辩解,而是反问道:“那段‘意念波’……具体是什么内容?或者说,传递了什么信息?”
文墨和阿七交换了一个眼神。阿七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满是复杂波形图和数据分析结论的纸张,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段被高亮标记的频谱:“内容无法直接‘翻译’,但我们的分析员认为,其‘模态’与强行修改、覆盖或干扰某种‘预定信息流’的行为高度吻合。简单说,它不像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力的‘信息覆盖’或‘程序跳转’指令。而这,与你之前通报中提到的,试图‘修改噩梦结局’的描述,在行为逻辑上存在重叠。”
证据确凿,推测合理。林晓知道无法再隐瞒。他深吸一口气,将昨晚的经过,包括自己对异常涟漪的判断、试图用“安魂”龙威“改写”攻击目标的突发奇想,以及具体操作时注入的“偏移、无效、无害化、导向虚空”的意念核心,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没有添加任何个人臆测。
“……当时情况紧急,常规手段可能无效。我判断那异常与信息或概念相关,而我的‘安魂’之力在沟通和引导意念方面有些特殊效果,所以冒险尝试。我并不知道这会留下能被监测到的‘意念波’,更不知道会引起天文台阵列的反馈。我的目的只是化解潜在威胁,保护委托人和平民安全。”林晓最后总结道,语气坦诚。
听完林晓的叙述,文墨和阿七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林先生,”文墨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的初衷是好的,结果也避免了可能的灾难。这一点,审判庭和协调会都予以认可。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你使用的方法,触及了一个非常敏感、甚至禁忌的领域——对‘信息’、‘概念’或‘因果’层面的直接干预,我们通常称之为‘模因操作’或‘现实编辑’。这绝非普通的灵能运用。在缺乏充分理解、安全协议和授权的情况下,进行这种层级的操作,风险极大。”
“风险?”林晓皱眉。
“第一,目标风险。”阿七接口,语气严肃,“你如何确定你‘改写’的对象,就是真正的威胁源头?如果那只是某个更大‘程序’或‘契约’的一部分,你的强行覆盖,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激活更危险的机制。昨晚没有发生灾难,可能只是运气,也可能是因为你的干预本身,就成了新的‘变量’,导致了我们尚未观测到的、更深层次的改变。”
“第二,自身风险。”文墨补充,“对高维信息或概念进行直接操作,会对操作者的精神、认知甚至存在稳定性造成巨大负担和潜在污染。你提到的精神力透支只是最表面的症状。长期或频繁进行此类操作,可能导致认知扭曲、记忆混淆,甚至……被操作对象反向‘同化’或‘标记’。”
“第三,伦理与规则风险。”阿七的目光锐利如刀,“谁有权决定‘改写’谁的‘噩梦’或‘命运’?即使出于善意,这种对他人潜在命运或信息结构的直接干预,是否越界?审判庭和协调会的存在,部分意义就在于建立规则,防止这种不受控的、基于个人判断的‘高阶干预’滥用。你的行为,严格来说,已经触及了相关条例的边缘。”
林晓听着,背后渗出冷汗。他之前只想着解决问题,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些层面。经两人一点拨,他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的举动,看似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却可能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引来了更深远、更棘手的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林晓沉声问。
“首先,昨晚的事件,以及你使用的方法,会被记录在案,列为‘待观察’事件。”文墨道,“我们会加强对你个人及万事屋的‘特殊状态监控’。不是不信任,而是必要的风险管控。”
“其次,你需要接受更全面的灵能状态与精神稳定性评估。”阿七拿出一份文件,“审判庭会安排专业的评估师,对你进行检测,确保昨晚的操作没有对你造成不可逆的影响。这是强制性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文墨看着林晓,语气放缓,但依旧郑重,“林先生,我们需要你承诺,在未经过协调会与审判庭联合评估、并取得明确授权之前,不得再次尝试或使用类似层级的‘模因操作’或‘现实编辑’能力。这不仅是为了公共安全,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和万事屋。你拥有的这种‘潜力’,既是财富,也可能是灾难。必须被谨慎地约束和引导。”
承诺。限制。监控。评估。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林晓明白,文墨和阿七并非故意刁难,他们代表的是维护秩序和安全的机构,必须对未知的风险采取最谨慎的态度。而他昨晚的行为,确实越过了某种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红线”。
“我明白。”林晓抬起头,目光坦然,“我接受审判庭的评估和监控。也承诺,在未获授权前,不会擅自进行类似操作。昨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和责任。”
他的配合态度让文墨和阿七的脸色稍霁。
“林先生能理解就好。”文墨点了点头,“评估和监控是为了防范风险,并非针对你个人。万事屋的工作,协调会和联勤机制依然支持。只是希望你能更加……规范地运用你的能力。”
“另外,”阿七补充道,语气稍缓,“关于张明的委托,以及后续可能出现的类似‘预知’或‘信息扰动’事件,如果你有发现,请务必第一时间通过正式渠道上报。或许,我们能找到更安全、更合规的解决方案。”
“我会的。”
送走文墨和阿七,林晓站在万事屋里,看着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心情复杂。
梦境编辑的“成功”,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枷锁和更深的审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里世界生存,力量的使用,绝非随心所欲。善意,也需要披上规则与谨慎的铠甲。
而“安魂”龙威更深层的、可能涉及“模因操作”的潜力,也如同一把双刃剑,在他面前缓缓出鞘。
未来,该如何掌控这份力量,在暗流与规则的夹缝中,继续书写万事屋的故事?
这,或许是比解决任何委托都更艰难的课题。
(第六十九章完。下一章预告:第一个“蚀”相关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