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我以为,万事屋最大的知名度提升,只会局限在青石巷和里世界的小圈子里。直到我发现自己和陆燃的模糊侧影,以及一行耸动的标题,出现在了本地热搜榜的末尾——《惊!废弃游乐场深夜异响,神秘“清洁二人组”显灵,垃圾山一夜消失!》。
充气城堡的内部,比林晓预想的更加……诡异且混乱。
入口进去并非预想中的弹跳床空间,而是如同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薄膜,内部光线昏暗,充斥着塑料老化特有的刺鼻气味和更浓郁的阴冷感。手电筒的光束下,能看到原本应该是鲜艳的卡通内壁布满了霉斑和污渍,一些支撑结构的塑料骨架断裂,软塌塌地垂落。地面上更是“精彩纷呈”:除了城堡自身破损掉落的碎片,还堆积着各种各样的“垃圾”——生锈的硬币、断裂的发卡、干瘪的气球、脏兮兮的糖果纸、甚至还有半本浸水的漫画书。这些物品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淡淡的、混杂的阴气,显然是城堡灵多年来“吞噬”又无法消化、最终决定“吐”出去的部分。
更深处,隐约传来孩童嬉笑和哭泣的回音,还有那种漏气般的、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在喃喃自语:“……脏……讨厌……出去……都出去……”
“这地方简直是负面情绪和废弃物的垃圾场。”陆燃用手电照了照四周,眉头紧锁,“它的意识就是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催生出来的,混乱又执着于‘清洁’。光靠安抚可能不够,得帮它‘整理’。”
“怎么整理?”林晓看着这遍地狼藉,“把东西都搬出去?”
“那样治标不治本。它的‘脏乱’概念已经和这些垃圾、还有它自身的破损绑定了。得让它自己‘认为’干净了才行。”陆燃思考着,“用你的‘安魂’,试着引导它的意识,把‘脏乱’和‘破损’的概念,从这些具体物品上剥离出来,或者说……让它的意识接受‘现状’就是它的‘干净状态’?或者,给它一个新的、更积极的执念替代?”
这有点像心理治疗,对象还是一个懵懂的、由游乐设施残骸诞生的灵。林晓感觉压力山大,但事已至此,只能尝试。
他集中精神,将龙威调整到最温和、最具有“引导”和“重塑”意味的频率,如同最细腻的涓流,缓缓渗入充气城堡那混沌的意识核心。他没有强行灌输“你很干净”的概念,那样太生硬,可能会引起排斥。他先是传递“理解”和“同情”,理解它因被遗弃、破损、填满垃圾而感到的“不适”与“想要清洁”的渴望。
“我们理解你的感受……被留下,被遗忘,身体里填满了不喜欢的东西……很难受,对吧?”林晓轻声说着,龙威如同温柔的手,抚过城堡灵意识中那些混乱、焦躁的部分。
城堡灵的“哭泣”声似乎减弱了一些,漏气声也变得平缓。
接着,林晓开始尝试“重塑”。他传递出“接纳”的意念:“这些碎片,这些旧物,它们是你的一部分,是你存在过的证明。它们也许看起来‘杂乱’,但它们也是你独特的记忆和经历。接纳它们,就像接纳自己的伤疤和过去。”
同时,他用龙威勾勒出一些积极的“画面”:阳光照耀下,青草生长,覆盖了废墟;小鸟在褪色的卡通图案上筑巢;新的、快乐的孩子们(想象)在它周围玩耍,而不是嫌弃它的破损……
这是一个缓慢而艰难的过程。城堡灵的意识简单而顽固,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反复强调“脏、乱、吐出去”。林晓必须极其耐心,一点点松动它的固有认知,用更温暖、更包容的“概念”去覆盖那冰冷的“清洁执念”。
陆燃也没闲着。他取出几张“净化符”和“安土地符”,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将符箓的力量温和地释放在城堡内部,净化那些垃圾上附着的杂乱阴气,同时稳固这片区域的地气,营造一种“安宁”、“被净化”的环境氛围,辅助林晓的引导。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胡小璃和小饕等得焦急,胡小璃几次想捏碎护符,又忍住了。小饕对着垃圾山流了半天口水,最后无聊地开始用爪子扒拉泥土玩。
终于,在两人合力(主要是林晓的精神引导,陆燃的环境辅助)下,城堡灵的意识发生了微妙的转变。那种机械的、不断重复的“吐出去”执念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带着点新奇的平静。它不再将内部的杂物视为必须驱逐的“脏东西”,而是开始以一种懵懂的方式“观察”它们,阴冷的气息逐渐被符箓的力量和林晓的龙威中和、转化,变得中性甚至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如同老物件般的沉静感。
“可以了。”林晓脸色有些发白,精神力消耗巨大,“它现在‘安静’下来了,不再主动排斥内部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始终是个隐患,而且它自身破损太严重,灵智微弱,恐怕难以长久维持。”
“那就做彻底一点。”陆燃走到城堡最深处,那里是充气堡的核心气室,也是阴气最重、破损最严重的地方。他取出一张金色的、绘有复杂符文的“聚灵固本符”,这是比较高级的符箓,能汇聚天地间平和的灵气,稳固灵体根本。
“听着,”陆燃对着那团混沌的意识核心说道,“你现在有了新的‘存在意义’。不是‘清洁’,而是‘守护’。守护这片被你清理干净的土地,守护可能误入此地的小动物,直到你自然消散,或者有朝一日获得新生。接受这份力量,稳固自身,安静沉睡吧。”
说着,他将金色符箓拍在核心位置。符箓化作一道温和的金光,融入城堡灵体内。那些破损处虽然没有修复,但不再漏出阴气,反而被一层淡淡的、稳固的金光笼罩。城堡灵的意识传来一阵舒适的“嗡鸣”,然后缓缓沉寂下去,如同陷入深度睡眠。内部的杂物依旧存在,但不再散发阴气,变成了真正的“遗迹”。
“走吧,它应该能安静存在一段时间,慢慢吸收日月精华,或许将来能有不一样的机缘。”陆燃搀扶起有些脱力的林晓。
两人从城堡入口钻出来时,天色已经微暗。胡小璃和小饕立刻围了上来。
“林先生,陆先生,你们没事吧?里面怎么样?”胡小璃关切地问。
“解决了。”林晓疲惫但欣慰地笑了笑,“它不会再‘吐’垃圾了。不过这里还是需要处理一下。”他看着那座依旧存在的垃圾山,以及里面沉睡的城堡灵,“得通知协调会或者相关部门,把这废墟清理一下,最好能保护起来,别让人再破坏。”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万事屋时,已是深夜。匆匆吃了点东西,林晓倒头就睡,连澡都没力气洗。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在城堡内忙碌时,有几个趁着周末来湿地公园“探险”的年轻人,远远看到了废弃游乐场的异状——原本不断“吐出”垃圾的城堡忽然停止了,还有隐约的金光闪烁(陆燃的符箓效果)。他们没敢靠近,但用手机拍下了模糊的视频和照片。
第二天,一条名为《惊!废弃游乐场深夜异响,神秘“清洁二人组”显灵,垃圾山一夜消失!》的帖子,配上晃动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两个人影(林晓和陆燃进出城堡的侧影)和停止“吐垃圾”的城堡照片,悄然出现在本地一个热衷于都市传说和灵异事件的论坛上。
发帖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月黑风高之夜,两个神秘人影潜入废弃游乐场,手持发光法宝(手电筒),对着恐怖城堡念念有词,随后金光大作,城堡停止喷吐垃圾,恐怖异象消失”的过程,并信誓旦旦地表示,那两个人一定是“隐世的修行者”或者“城市守护者”,专门处理这种灵异污染事件。
帖子起初只是在小众论坛流传,但内容过于猎奇,很快被转载到了本地的社交媒体群组和短视频平台。有人质疑是炒作或特效,但也有人信誓旦旦说湿地公园那个废弃游乐场确实邪门,晚上经常有怪声。还有“目击者”补充说,看到过其中一个影子似乎背着一把“古剑”(陆燃的桃木剑),另一个影子则散发着“让人心安的气息”(林晓的龙威残留?)。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到了第三天,竟然有本地自媒体小编嗅到了流量气息,加工炮制了一篇题为《都市隐士?湿地公园灵异事件疑似被神秘高人平息》的文章,发在了某个本地资讯APP上,还配了那张模糊的侧影图,并@了本地的环保部门和文旅部门,询问是否知情。
这篇文章阅读量不低,虽然很快因“内容未经证实”被平台限流,但“神秘清洁二人组”和“湿地公园灵异城堡”已经成了小范围的热议话题,甚至短暂爬上了本地社会新闻热搜榜的末尾。
林晓是接到居委会马主任的电话才知道这事的。马主任语气紧张又带着点兴奋:“小林啊!你们周末是不是去湿地公园了?那个……那个城堡的事儿,是你们处理的吧?哎呀,现在网上都传疯了!说是什么‘都市高人’、‘清洁侠’!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描述那背影,我瞧着有点像你和陆燃啊!你们可要小心点,别被什么人盯上了!不过话说回来,干得漂亮!那片地方早就该清理了!”
挂了电话,林晓和陆燃面相觑,赶紧打开手机查看。看着那些模糊的照片和夸张的描述,两人都是一阵无语。
“清洁二人组?”陆燃嘴角抽搐,“还隐世修行者?城市守护者?”
“这下好了,”林晓扶额,“团建没搞成,反倒搞出个都市传说。”
他们还没从这意外的“走红”中回过神来,万事屋的门就被敲响了。这次不是风铃,而是礼貌但坚定的“咚咚”声。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是之前来过的协调会联络员文墨。另一个则是生面孔,穿着剪裁合体的风衣,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但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文墨对林晓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侧身介绍身边那位:“林晓先生,陆燃先生,这位是市‘特殊事务管理办公室’的赵专员。关于湿地公园废弃游乐场的事件,以及近期网络上的一些传闻,他想向二位了解一下情况。”
特殊事务管理办公室?林晓心里一凛。官方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赵专员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如扫描仪般打量着林晓和陆燃,最后目光在陆燃背后的桃木剑上停留了一瞬。
“林先生,陆先生,你们好。有些情况,需要二位配合说明一下。”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意外走红带来的,恐怕不只是虚名,还有随之而来的、来自官方层面的关注与审视。
万事屋的平静日常,似乎又要被打破了。
(第二十七章完。下一章预告:模仿者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