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我以为“安抚炸毛”只是对情绪激动的小猫小狗才有效的比喻,直到一位西装革履、号称是“理性主义者”的都市精英,因为办公室政治和一杯打翻的咖啡,彻底“炸”了——字面意义上,他的头发根根倒竖,并且开始冒烟。
上一章那个声称“老婆中邪”、面容愁苦的中年男人,在详细询问后,被林晓和陆燃客客气气地劝去了正规精神科门诊。男人将信将疑地离开,留下一个令人唏嘘的家庭困境,但林晓他们确实无能为力——那不是超自然问题,而是长期家庭压力和心理问题的表现。这件事给林晓敲响了警钟,万事屋不能什么“锅”都背,必须要有更清晰的业务边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随着“万事屋能处理怪事”的名声在普通居民中发酵,找上门的“怪事”也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奇。从怀疑自家宠物能预知未来(实际是猫对地震波敏感),到坚信古董镜子里的倒影会自己动(其实是光影折射加上心理暗示),再到觉得自家小孩被“笔仙”缠上(纯粹是孩子看了恐怖故事瞎编),五花八门,让林晓和陆燃疲于应付,解释成本直线上升。
“这样下去不行,”林晓揉着额角,对着一桌子的“委托”(大多是口头描述,被他记录下来的)发愁,“我们快成社区心理辅导员兼科普志愿者了。而且万一哪天判断失误,把真有问题当成了心理作用,或者反过来,麻烦就大了。”
陆燃正用一根特制的银针,小心翼翼地从桃木剑的雷纹凹槽里挑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污渍——据说是上次处理水祟时沾染的阴气残留。“早就说过。名声是把双刃剑。现在想低调也晚了。要么硬扛,要么……”他抬眼,“找那个什么协调会,让他们出面,给这些凡人下个‘认知障碍’或者发个公告,说万事屋只接特定类型的委托。”
“认知障碍?”林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用超凡手段影响普通人的认知?这不行。”
“那就发公告,明确业务范围。”陆燃放下银针,“普通人的鸡毛蒜皮,不接。涉及明显非自然现象的,初步筛查后再决定。收费明码标价,低于多少不接。设置门槛,自然能筛掉大部分无聊的人和事。”
林晓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万事屋不是慈善机构,他和陆燃也要吃饭,时间和精力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而且,明确边界也是对客户负责,避免耽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就在他琢磨着该怎么写这个“业务范围公告”时,风铃响了。这一次,铃声短促而尖锐,像是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一个男人冲了进来,或者说,几乎是“撞”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质地考究但此刻皱巴巴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崩开了,头发……他的头发很引人注目。不是发型,而是状态——根根直立,像被静电严重撩过,而且发梢处隐约可见极其微弱的、颤动的青白色电火花,伴随着细微的“噼啪”声。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眼睛布满血丝,呼吸粗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
“老、老板在吗?万事屋老板!”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却濒临崩溃的焦躁,“帮我!立刻!马上!我要杀了那个混蛋!不,我要先拆了那台破咖啡机!然后我要把报表塞进……啊——!”
他话没说完,突然痛苦地抱住头,发出一声低吼,身上的西装无风自动,头发上的电火花“噼啪”声密集了一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像是臭氧又像是烧焦电路板的味道。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混乱、愤怒、焦虑、绝望交织的负面情绪场,强度远超林晓以往感知过的任何普通人,甚至比一些低级怨灵的怨念冲击还要让人不适。
林晓和陆燃同时站了起来,脸色严肃。这不是普通的情绪激动!这个男人的精神状态异常,而且似乎引发了某种……生理性的能量紊乱?那些电火花和异常的情绪场,绝不正常!
“先生,冷静!先坐下,慢慢说!”林晓立刻释放出龙威,试图安抚对方。但这一次,他温和的安抚意念如同泥牛入海,刚靠近就被对方那狂暴混乱的情绪场搅得粉碎,甚至差点被反向侵染,让林晓自己都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没用的,他这状态不对劲,不完全是心理问题。”陆燃一步跨到林晓侧前方,手指间已经夹上了一张宁神符,但没有立刻打出,而是警惕地观察着,“他体内有异常的能量在乱窜,很微弱,但性质暴躁,像是……雷灵力?但又驳杂不纯,而且和他的情绪彻底纠缠在一起了。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心脏骤停,或者真的‘自燃’。”
“雷灵力?”林晓惊讶,普通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男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瞪着他们,语无伦次:“能量?对!能量!我tm就是能量耗尽了!连续加班三周!昨天通宵!今天早上提案被那个白痴上司全盘否定!同事背后捅刀!回家的地铁坐过站!新买的咖啡一口没喝就被实习生撞翻全洒在报表上!刚才手机又摔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感觉我要炸了!啊——!”
随着他再次低吼,他头发上的电火花猛地窜高了一截,桌上的一个空易拉罐被无形的力场影响,“哐当”一声倒了下去。男人自己也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些脱力,但情绪更加狂躁,仿佛一个充满混乱气体、随时会爆炸的高压罐。
“不能让他再这样爆发!”陆燃当机立断,指尖的宁神符就要射出。
“等等!”林晓拦住他。宁神符或许能强行镇定,但对方体内那暴躁的异常能量还在,情绪根源未解,强行压制可能适得其反,甚至造成伤害。
他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都市精英,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自己龙威的各种运用。安抚无效,因为对方情绪场太强太乱。净化?对方不是怨念,是活人的负面情绪和异常能量的混合体。微扰?可能会刺激得更厉害……
忽然,他想起之前处理Wi-Fi幽灵时,用龙威去“抚平”那弥漫的、混乱的“情绪污染场”的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散发的狂暴情绪场,虽然强度大得多,但本质上是不是也是一种极端的、集中于个体的“情绪污染”?而且其中混杂了异常能量。
或许……可以试着,不去对抗,不去安抚,而是去“梳理”、“导引”?
就像面对一团乱麻,不是用力扯开,而是找到线头,慢慢理清。
“先生,”林晓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用上了一丝龙威的力量,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地传入对方耳中,“看着我。听我说。你不需要炸掉咖啡机,也不需要把报表塞进任何地方。你现在需要的是,呼吸。”
男人混沌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落在林晓脸上。
“对,看着我。跟着我做。”林晓放缓呼吸,做出深长、平稳的吸气、呼气动作,同时将龙威不再扩散,而是凝聚成极其纤细、柔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情绪场最狂暴的核心,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开始轻柔地触碰、拨动那混乱能量场中相对不那么激烈的“边缘”。
他没有试图平息愤怒,而是先去触碰那愤怒之下,更深层的疲惫;没有试图消除焦虑,而是先去连接那焦虑之中,一丝对失控的恐惧。他的龙威带着“理解”、“接纳”、“引导”的意念,如同溪流注入干涸龟裂的土地,不是为了淹没,而是为了浸润、软化。
“吸气……感受空气进入你的身体……呼气……把那些让你不舒服的感觉,慢慢呼出去一点……”林晓缓慢地引导着,同时用那“丝线”般的龙威,尝试着将一丝丝与暴躁情绪纠缠最深的异常能量,从混乱的漩涡中轻轻“剥离”出来,然后引导它们顺着相对平稳的路径,缓缓“流淌”、“消耗”掉。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耗神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运用龙威都要困难。林晓必须全神贯注,感知着对方情绪场每一丝最细微的变化,调整着自己龙威的力度和频率。
男人起初还在挣扎,身体颤抖,但渐渐地,在林晓平稳的声音和那奇异而柔和的“梳理”下,他狂暴的呼吸开始变得缓慢了一些,血红的眼睛里的疯狂稍褪,显露出更多的茫然和痛苦。头发上乱窜的电火花,也明显减弱、变少了。
陆燃在一旁看着,捏着符纸的手指微微放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林晓的“安魂”还能这么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抚,更像是一种高明的、针对活体能量紊乱的“情绪疏导术”兼“能量理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十分钟后,男人身上最后一缕电火花悄然熄灭。根根竖起的头发软塌塌地落了下来,被汗水浸湿,紧贴在头皮上。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退去,变得苍白,但那种随时会爆炸的狂躁气息已经消失,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晃了晃,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陆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将他按在椅子上。
男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用沙哑至极的声音说:“我……我刚才……怎么了?感觉像做了一场噩梦……又像是……差点死了。”
“你情绪和身体都严重透支,导致了一些……不太好的变化。”林晓也松了口气,感觉精神力消耗巨大,但看到对方稳定下来,还是值得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累。好像跑了场马拉松。但……心里没那么堵了,也不觉得非要砸点什么东西了。”男人抹了把脸,手上的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混在一起。他看起来完全清醒了,也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和碎掉的手机,脸上露出窘迫和后怕。“对、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很吓人?我控制不住自己……”
“已经过去了。”林晓给他倒了杯温水,“能说说具体情况吗?你最近是不是压力特别大?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感觉身体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带电?”他问得很委婉。
男人捧着水杯,慢慢平静下来,断断续续地讲述。他叫周明,是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的中层经理,最近项目压力巨大,团队内耗严重,上司刁难,连续高强度加班熬夜,睡眠严重不足,饮食不规律。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今天早上一连串的倒霉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带电”的感觉……周明仔细回想,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最近是有点。有时候特别生气或者着急的时候,摸金属门把手会有比较明显的静电,手机偶尔会莫名卡顿……但我以为是太累了,神经衰弱导致的错觉。”
林晓和陆燃交换了一个眼神。长期极端的负面情绪、巨大的精神压力、身体透支,在某些极其罕见的个体身上,可能会无意识地引动、甚至激发出体内极其微弱的、沉睡的某种属性灵力(比如周明可能有一丝极其稀薄的、自己都不知道的雷属性血脉或体质),但因为无法控制,加上负面情绪催化,就变成了这种危险的、近乎自毁的能量紊乱。
“周先生,您的情况,严格来说,不完全是我们万事屋的业务范围。”林晓斟酌着措辞,“但我们建议您,第一,立刻、马上请假休息,彻底放松,远离让你压力大的环境和人。第二,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特别是心脏和神经系统。第三,可以考虑寻求正规的心理咨询。至于您刚才那种……异常状态,”他看了一眼陆燃,“可能与你个人的特殊体质和近期极端状态有关,休息好了,心态平复了,应该就不会再出现。”
周明听懂了林晓的言外之意,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他刚才亲身经历了那种濒临失控的恐怖,也感受到了林晓那神奇“安抚”带来的救赎感,对林晓的话深信不疑。
“我明白了……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周明挣扎着站起来,想要付钱,摸遍口袋才发现钱包都没带,只有那个碎屏手机。“我、我手机坏了,支付不了……我明天,不,我休息好了,一定来重谢!”
“不必了,你先照顾好自己。”林晓摆摆手,“赶紧回去休息吧。需要帮你叫车吗?”
周明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背影虽然疲惫,但脚步已经稳了许多。
万事屋里安静下来。林晓坐回椅子上,感觉有些脱力。
“干得不错。”陆燃难得地夸了一句,“你这‘安魂’,对付这种活人走火入魔的前兆,居然也有用。看来以后不仅能处理非人事件,还能兼职心理危机干预了。”
“可别。”林晓苦笑,“这次是运气好,他本身问题不算太深,我也只是歪打正着。这种涉及活人精神和能量紊乱的,太危险,一个不好会出大事。以后得明确不接这类委托。”
他提笔,在酝酿中的“万事屋业务范围公告”上,又加了一条:“不接诊精神类、心理类疾病及疑似能量紊乱症状,请及时就医。”
写完,他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青石巷镀上一层暖金色。
万事屋的能力在拓展,但需要划定的边界,也越发清晰了。
只是林晓不知道,他今天这无意间展露的、能够疏导活人极端情绪与能量紊乱的“新用法”,很快就会通过某种渠道,传到某些对他“特质”感兴趣的人耳中。
“安抚炸毛的客户”,或许不仅仅是处理一次突发危机那么简单。
(第十七章完。下一章预告:中元节的特别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