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万事屋的业务范围，从找宠物扩展到了调解宠物纠纷——虽然这次的“宠物”，是统领着七个街区、七十二只流浪猫，并且因为隔壁新来的狗王抢地盘而气得炸毛的猫妖“黑虎”。

陆燃正式“入职”万事屋的第一天，是在林晓狭小的店铺隔间里打地铺度过的。这位驱魔师少爷对居住环境毫无要求，只提了两个条件：一，管饱；二，别在他画符或者打坐时打扰他。

第二天一早，林晓就被一股焦糊味惊醒。冲出去一看，陆燃正对着一个烧穿底的平底锅皱眉，旁边是几片黑炭状的、疑似鸡蛋的物体。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陆燃抬头，一脸“你们凡人真可怜”的表情。

林晓默默接过锅铲，从所剩不多的生活费里挤出钱，去巷口买了豆浆油条。陆燃吃得很快，但评价是“尚可，热量足够”。

“今天有什么安排？”吃完早饭，陆燃很自觉地开始擦拭他那柄桃木剑，仿佛在保养精密仪器。

林晓看着账本上可怜的数字，和空荡荡的委托记录。“暂时没有新委托。不过，我们可以先把店铺整理得更像样点，然后……”他想了想，“我打算去拜访一下附近的邻居，特别是那些可能成为潜在客户的。”

“比如？”

“比如，照顾流浪猫的那些阿姨，小超市的老板，还有……”林晓指了指窗外，“青石巷再往里走，那个老式小区的居民。我搬来之后，听说他们最近有点‘小麻烦’。”

陆燃不置可否，但显然对“坐等生意”没什么耐心。“行，走吧。”

两人锁了门，沿着青石巷往深处走去。这片老小区多是六层红砖楼，没有电梯，楼间距很窄，绿化却异常茂盛，高大的香樟树和梧桐几乎遮蔽了天空。因为是工作日白天，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树下乘凉，下棋。

林晓的目标，是小区中央小花园旁边，那排专门喂养流浪猫的固定投食点。几位阿姨正一边往塑料碗里倒猫粮，一边唉声叹气。

“哎哟，林小哥来啦？”其中一位烫着卷发的胖阿姨认得林晓，前段时间她家钥匙掉下水道，林晓帮忙捞过（用铁丝和胶带做的简易工具，没收费，换了一袋橘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们想想办法！”

“王阿姨，怎么了？猫咪们生病了？”林晓走过去，陆燃双手插兜跟在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不是生病，是打架！打得可凶了！”王阿姨拍着大腿，“就最近一个月，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群野狗，凶得很，个头也大，领头的那只特别壮，像个小牛犊子！它们一来就抢猫的吃的，还追着猫咬！好几只常来的猫都被咬伤了，现在都不敢过来吃饭了！”

“报警了吗？”

“报啦！派出所的同志来看过，也赶过，但那群狗精得很，人一来就跑，人一走又来！而且那领头的狗，眼神凶得嘞，警察同志都说有点发怵。”另一个阿姨补充道，“我们试过放鞭炮，用棍子赶，都没用。再这样下去，我们小区的猫都要被赶尽杀绝了！它们也是条命啊！”

林晓皱起眉。流浪狗群袭击猫群，这在城市里不算罕见，但像阿姨们描述的这么有组织、这么执着，而且连警察都暂时没办法的，确实有点棘手。而且，他隐隐觉得，这可能不完全是普通的动物领地争斗。

他看了一眼陆燃。陆燃正盯着绿化带深处，眉头微挑。

“怎么样？能去看看吗？”林晓小声问。如果是普通的狗，或许可以靠龙威安抚、驱散，但如果……

“有点意思。”陆燃低声说，“那边，妖气，很淡，但确实有。狗群里可能有东西开了灵智，不过道行很浅，连话都不会说，就是本能地占地盘、抢食。”

成精的狗？或者说，狗妖（雏形）？

“能沟通吗？或者……‘劝’走？”林晓问，尽量用和平的词汇。

“沟通不了，灵智未开，跟野兽区别不大，但更凶更执着。‘劝’？”陆燃瞥他一眼，“要么打服，要么找到让它更害怕的东西赶走。不过，这种刚开灵智的小妖，背后可能有点别的蹊跷，不然普通野狗很难跨过那道坎。”

林晓想了想，对阿姨们说：“阿姨，这事我们万事屋接了。我们先去看看情况，想想办法。”

阿姨们将信将疑，但看林晓之前帮忙捞钥匙还算靠谱，旁边又跟着个看起来挺精神（虽然有点冷）的小伙子，便千恩万谢，并许诺如果能解决，她们凑钱给报酬。

两人根据阿姨指的方向，往小区更僻静的角落走去。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小花圃和几间堆放杂物的平房，据说是野狗群临时的窝。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动物骚味。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从杂物堆的阴影里警惕地望出来，低声的、充满威胁的呜噜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最大的那间杂物房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普通土狗的猛犬，骨架粗大，肌肉结实，皮毛是脏兮兮的黄黑色，左耳缺了一块，脸上有几道陈年伤疤。它的眼神确实如阿姨所说，充满了野性和一种近乎人类的凶悍与警惕，死死盯着林晓和陆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就是它。”陆燃肯定地说，“刚开灵智没多久，但凶性被激发得很足。身上……还有点不自然的‘浊气’，像是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不好的地方。”

那狗王似乎能感觉到陆燃身上的威胁，没有立刻扑上来，但前肢压低，摆出了攻击姿态。它身后的阴影里，又陆续走出七八只体型不一的野狗，个个眼神不善，呈扇形围了过来。

林晓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陆燃身前一点（陆燃似乎有点意外，但没动）。他对着狗王，集中精神，释放出龙威。这次不是尖锐的对抗，也不是柔和的安抚，而是一种试图传达“冷静”、“我们没有恶意”、“离开这里”的混合意念。

狗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的凶光出现了瞬间的迷茫和挣扎，但很快，那丝迷茫就被更强烈的暴戾取代。它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一声更大的咆哮，口水从獠牙间滴落，竟是完全不受林晓龙威的影响，反而被激怒了。

“没用。”陆燃在后面说，“它灵智初开，又被浊气影响，本性里的野性和攻击性占了绝对上风，你那套‘以德服猫’对它不好使。”

眼看狗王后腿肌肉绷紧，就要扑上来——

“喵嗷——！！！”

一声凄厉凶狠到极点的猫叫，如同破布被撕裂的声音，陡然从旁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冠里传来！

那声音带着穿透耳膜的尖锐，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吓。

狗王的动作猛地顿住，连同它身后那群野狗，都齐刷刷地抬头，看向树冠，喉咙里发出警惕不安的低吼。

林晓和陆燃也抬头看去。

浓密的枝叶间，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紧接着，一个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黑影轻盈地跃下，稳稳落在林晓面前几步远的地上。

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不是普通的黑猫，它的体型比普通家猫大了整整一圈，肌肉线条流畅如猎豹，四爪雪白，宛如踏雪。最奇特的是，它额头正中，有一撮银白色的毛发，形状像一撮小小的火焰。它尾巴高高竖起，尾尖微微晃动，全身的毛似乎都微微炸开，散发出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强大的压迫感。

它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狗王，刚才那声骇人的猫叫仿佛不是它发出的一般。

狗王如临大敌，伏低身子，咆哮声更响，但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黑猫——林晓几乎瞬间确定了它的身份——猫妖。而且，绝对不是刚开灵智那种，是已经有了相当道行，甚至能一定程度控制本相（比如体型）的真正妖族。

“黑虎大人！”几声细细的、带着惊喜的猫叫从旁边的围墙上、垃圾桶后传来。林晓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周围已经悄无声息地聚集了十几只、二十几只……越来越多的猫。各种花色，各种体型，都静静蹲坐着，目光敬畏地看着场中央的黑猫。

黑虎没有理会那些猫子猫孙，它金色的瞳孔扫过林晓和陆燃，在林晓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龙裔气息和刚才释放的安抚意念，眼神略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转向狗王时，瞬间又变得冰冷锐利。

它没有叫，只是微微张嘴，露出尖利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一种低频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那狗王似乎能听懂这无声的威胁，眼神中的凶悍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取代。它又后退了两步，尾巴夹了起来，喉咙里的咆哮变成了示弱的呜咽。它身后的野狗们更是骚动不安，有的已经开始掉头想跑。

黑虎往前踏了一步。

狗王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彻底失去了对抗的勇气，夹着尾巴，掉头就跑，一头撞进杂物堆后的破洞，消失不见。其他野狗也一哄而散，转眼跑得干干净净。

危机解除得如此突然。

黑虎这才优雅地舔了舔前爪，然后抬头，再次看向林晓。这次，它的目光里多了点审视和……一丝兴趣？

“人类，”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奇异磁性的男声，直接在林晓脑海中响起（陆燃似乎也听到了，挑了挑眉），“你身上有龙的味道，但又弱又怪。还有那个拿木头片子的小子，驱魔师？你们来我的地盘，想干什么？”

果然能说话！而且道行不浅，都能用灵识传音了！

林晓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黑虎……前辈，我们是青石巷口‘万事屋’的。受小区里照顾猫咪的阿姨们委托，来处理这些野狗骚扰的问题。没想到惊扰了前辈，也多谢前辈出手解围。”

“万事屋？”黑虎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由它做出来居然不显可爱，反而有种大佬的睥睨感，“没听过。不过，你刚才想用你那点可怜的力量安抚那条蠢狗？想法不错，可惜用错了对象。那种被‘地下污水’泡坏了脑子的蠢货，只认拳头。”

地下污水？林晓和陆燃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关键。

“前辈，您说的‘地下污水’是？”

“就是字面意思。”黑虎似乎懒得解释，用尾巴尖指了指野狗巢穴的方向，“那边，有个废弃了很久的地下排水口，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的水又脏又臭，还带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这蠢狗在那边喝过水，吃过死在旁边的老鼠，就变成这样了。连带着它那群跟班，也沾了点臭味，比以前凶得多。”

污染？联想到之前陈阿婆和陆燃提到的“浊气”、“蚀”，林晓心头一紧。难道又是那种东西的微量泄露？

“事情解决了，滚吧。”黑虎挥了挥爪子（像赶苍蝇），“告诉那些两脚兽老太婆，猫粮照旧，放在老地方。再有人或者狗来捣乱……”它金色的瞳孔眯了眯，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是，多谢前辈。”林晓松了口气，看来这位猫妖地头蛇虽然脾气不好，但并非不讲理，而且似乎对照顾流浪猫的阿姨们还有所维护。

“等等。”黑虎忽然又叫住他，目光落在林晓脸上，“你，身上那点奇怪的力量，虽然弱，但……味道不讨厌。以后这附近的小家伙们（它用尾巴指了指周围的猫）有什么麻烦事，或者闻到什么不对劲的味道，让它们去找你。就算……付你帮忙赶狗的报酬了。”

这意思是……承认了万事屋在这片区的“合法性”？甚至还给了个“情报网络”的接入权限？

林晓赶紧点头：“前辈放心，力所能及，一定帮忙。”

黑虎不再说话，优雅地转身，轻轻一跃，就消失在旁边的院墙后。周围的猫咪们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转眼间，小巷里只剩下林晓和陆燃，以及残留的动物气味。

“运气不错。”陆燃收起一直虚按在剑柄上的手，“遇到个讲道理的大妖。虽然只是个猫妖，但道行不浅，在这片老城区，恐怕真是地头蛇级别的存在。有它一句话，你以后在这附近的‘非人业务’，能顺利很多。”

林晓也深有同感。他原本只是想解决个流浪狗扰民的问题，赚点阿姨们凑的辛苦费，没想到竟然结识了本地妖族大佬，还拓展了“情报网”。

两人回到小花园，把“野狗已经被赶跑，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的消息告诉了阿姨们。阿姨们欢天喜地，当场凑了五百块钱塞给林晓，还硬塞了一袋子水果。

回万事屋的路上，林晓心情复杂。五百元报酬，不多，但意义重大。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万事屋的“业务”，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预测的方式，深入到这座城市的肌理之中。从普通人的宠物丢失，到妖族幼崽的家庭问题，到地缚灵的遗愿，再到如今涉及可能的环境污染和妖族地头蛇……

“对了，”林晓想起黑虎提到的“地下污水”，“陆燃，那个排水口，要不要去看看？如果真是‘蚀’污染……”

陆燃神色也严肃起来：“得去。那种能让普通动物开灵智但变得暴躁凶戾的浊气，不是好东西。就算不是‘蚀’，也可能是别的脏东西。明天吧，准备点东西。”

当天晚上，林晓在万事屋业务日志上记录：

万事屋业务日志：

日期：6月25日

委托类型：社区调解（驱赶扰民野狗群）

委托费：500元（居民众筹）

成本：无

利润：500元

备注：结识本地猫妖“黑虎”，道行不浅，疑似片区妖族管理者。获得其许可，可经由流浪猫网络获取信息。野狗异变疑似与某废弃排水口污染有关，需进一步调查。搭档陆燃对污染问题态度谨慎。

写完记录，他看向正在一旁闭目打坐的陆燃。这位新搭档虽然麻烦，但关键时刻确实可靠。而今天黑虎的出现，更是让他感到，万事屋的未来，恐怕会比想象中更加“热闹”。

窗外，夜色中的青石巷静谧安详。但林晓知道，这安宁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他这间小小的万事屋，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这些暗流交汇的一个小小节点上。

新的委托，新的“客户”，新的挑战，或许明天就会以更加意想不到的方式，敲响那扇红漆木门。

第八章：小区里的猫妖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