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万事屋的第一位客户，不是被我的广告吸引，而是被屋檐下的流浪猫引荐来的——带着一只走丢的、据说会骂街的非洲灰鹦鹉。

大扫除进行到第三天。

林晓正跟一个顽固的、粘在地板上的口香糖遗迹作斗争，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抓挠声。

他抬起头，看到玻璃门外，那只前几天在巷口见过的瘦三花猫，正用爪子扒拉着门缝，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玻璃看着他，旁边还跟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

林晓放下铲刀，擦擦手，走过去开了门。

“喵。”三花猫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急切。它没有进来，反而转身朝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尾巴尖轻轻晃动。

橘猫则直接蹭了蹭林晓的裤腿，发出呼噜声。

这是……带路？

林晓心里升起一股荒诞感。他试探着问：“有事？”

三花猫又叫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还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行吧。林晓锁上门（虽然里面没什么可偷的），跟了上去。两只猫一前一后，带着他穿过青石巷，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巷，在一栋墙皮斑驳的老式单元楼前停下。

楼门口，一个穿着碎花睡衣、头发蓬乱、眼睛红肿的年轻女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小把瓜子，对着空气哽咽：“豆豆……豆豆你出来啊……妈妈错了，再也不逼你背唐诗了……”

女孩旁边，还围着三四只猫，有黑有白有狸花，都安静地坐着，偶尔“喵”一声，像是在安慰。

三花猫走到女孩脚边，蹭了蹭她，然后扭头看林晓，又“喵”了一声。

女孩这才抬起头，看到站在几步外的林晓，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抱紧自己：“你……你是谁？”

“我……”林晓看了一眼脚边的猫，“算是……它们带过来的？我叫林晓，刚搬到巷子口那家杂货铺。”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害，“你是在找……豆豆？需要帮忙吗？”

女孩眼泪又下来了：“豆豆是我的鹦鹉！非洲灰鹦鹉，特别聪明，会说话……昨天下午阳台门没关严，它……它飞出去了！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她语无伦次，“我贴了寻鸟启事，问了邻居，这些猫咪也帮我找，可就是找不到……豆豆胆子小，又贪吃，外面这么乱，它会不会被野猫吃掉？会不会被人抓走？呜呜……”

原来如此。猫咪们找到了“失踪案”，但自己搞不定，所以把看起来可能能沟通（或者比较好心）的新邻居引荐过来了。

林晓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断清洁的不快消散了。他看着眼前绝望的女孩，又看看周围那些似乎带着期待眼神的猫咪（这可能是他的错觉），还有口袋里所剩无几的创业资金……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也许……我可以试试帮你找。”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抬头看他，眼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你？你怎么找？你是……专业找宠物的？”

“我……”林晓大脑飞速运转，“我……对动物行为有点研究，而且，”他指了指周围的猫，“它们好像愿意‘配合’我一下。我新开了个小店，叫‘万事屋’，就是……帮人解决各种小麻烦的。可以……算是我的第一单业务。”

“收费吗？”女孩立刻问，手攥紧了睡衣口袋。

林晓看了一眼她红肿的眼睛和简单甚至有些寒酸的穿着。“找到再谈，行吗？找不到分文不取。”这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说法。要价高了吓跑客户，要价低了……自己好歹要吃饭。

女孩犹豫了一下，用力点头：“好！只要你能找到豆豆，多少钱我都想办法！豆豆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它……它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先别急，跟我说说豆豆的详细情况。它会说什么话？平时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昨天飞出去大概是什么方向？”

女孩名叫苏晓慧，在附近超市做收银员。豆豆是她奶奶生前养的鹦鹉，已经八岁了，异常聪明，词汇量惊人，尤其擅长……骂街和背广告词。

“它最喜欢吃瓜子、苹果，还有我奶奶以前常喂的一种小米。讨厌吹风机的声音和突然的大响动。昨天是从三楼阳台往西边飞的，那边是老居民区，树多。”苏晓慧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给林晓看豆豆的照片——一只眼神看起来就很精明的灰鹦鹉，头顶和尾巴有鲜艳的红色羽毛。

“它平时叫自己的名字‘豆豆’，也会说‘晓慧吃饭’、‘笨蛋’、‘恭喜发财’、‘收旧手机旧电脑’……还有，”苏晓慧脸红了，“还会学我前男友打电话吵架……”

信息足够多了。林晓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计划。他需要借助“本地情报网”——也就是这些街猫——还有他那微弱的、可能对鸟类也有一点效果的龙威。

“我需要豆豆平时吃的瓜子，还有它最喜欢的玩具，如果有的话。”林晓说。

苏晓慧连忙跑上楼，拿下来一小袋瓜子和一个彩色的小铃铛。“这个铃铛它很喜欢，一摇它就过来。”

林晓接过东西，然后蹲下身，面对着围观的猫咪们。三花、橘猫、黑猫、白猫、狸花……一共五只。

他集中精神，努力调动起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息。不是命令，不是驱使，更像是一种友好的、带着请求意味的“散发”。他想象着自己要找一只灰色、红尾巴、会说话的鸟，把豆豆的形象、叫声（通过苏晓慧的描述想象），以及瓜子、铃铛的“概念”模糊地传递出去。

“帮忙找找这只鸟，好吗？有线索，可以来巷子口找我。”他轻声说，同时打开瓜子袋，给每只猫分了几颗。

猫咪们吃了瓜子，蹭蹭他的手，然后相互看了看，四散跑开，融入巷子的阴影和屋顶。

苏晓慧看得目瞪口呆：“它们……听懂了吗？”

“希望吧。”林晓没多解释，“我也去附近转转。保持手机畅通，有消息我联系你。”

接下来的一下午，林晓以青石巷为中心，在西边的老居民区慢慢转悠。他走得很慢，精神保持在一个微弱的、外放感知的状态。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扩散出去，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反馈”。

他走过爬满爬山虎的老墙，经过杂乱的小菜市场，穿过晾满衣服的狭窄过道。路人对他这个四处张望的年轻人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他试着在心里“呼唤”豆豆的名字，想象着瓜子和铃铛。

起初毫无收获。只有夏日的燥热、蝉鸣和市井的嘈杂。

直到他走到一片有几棵高大槐树的旧小区休闲区。几个老人在树下打牌，几个小孩在追逐玩耍。

林晓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惊惶和一点点倔强的“情绪”，不是人类那种，更飘忽，更简单，似乎来自头顶。

他抬起头，目光在浓密的槐树枝叶间搜寻。

“笨蛋！笨蛋！”一个有点沙哑、口齿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从树冠里传来。

打牌的其中一个老人“嗨”了一声：“这扁毛畜生，又开始了！”

另一个老人笑骂：“学得还挺像！老王，它是不是在骂你牌打臭了？”

林晓心跳加速。他慢慢靠近那棵树，集中精神，将“安抚”的意念向上延伸，同时轻轻摇了摇手里的小铃铛。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树叶一阵晃动，一个灰色的身影在枝叶间若隐若现，鲜红的尾羽一闪。

“豆豆？”林晓试探着小声叫。

“豆豆！豆豆！”树上的声音立刻回应了，带着点急切。

“下来，有瓜子。”林晓继续散发善意，打开瓜子袋。

灰影又动了动，似乎有些犹豫。它可能飞累了，也饿了，但对陌生的环境和下面的人类充满警惕。

林晓耐心地站着，持续释放着那微弱但平和的“气息”。这种感觉，有点像在跟一个受惊的小孩沟通，不能急，不能强迫。

过了大概十分钟，在树下老人们好奇的注视和小孩兴奋的指指点点中，一只羽毛有些凌乱的非洲灰鹦鹉，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枝挪下来，最后停在一根较低的枝桠上，歪着头，用黑亮的圆眼睛打量着林晓。

“恭喜发财。”它突然说。

林晓差点笑出来。他慢慢伸出手，掌心放着几颗瓜子。

豆豆又犹豫了几秒，终于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或许还有那股让它感到安心的气息），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准确地落在林晓的小臂上，低头啄食瓜子。

“找到了！”林晓松了口气，小心地用另一只手护住它，防止它再次受惊飞走。

他给苏晓慧打了电话。十几分钟后，女孩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林晓手臂上的豆豆，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不过这次是喜悦的。

“豆豆！你这个坏东西！吓死妈妈了！”她小心翼翼地把鹦鹉接过去，豆豆亲昵地蹭她的脸，嘴里嘟囔着“晓慧”、“笨蛋”、“饿”。

付报酬的时候，苏晓慧有些窘迫地掏出两张一百元。“我……我现在只有这么多，剩下的我下个月发工资……”

“够了。”林晓接过两百元。这比他预想的已经好多了，毕竟成本几乎为零。“下次记得关好阳台门。”

苏晓慧千恩万谢地抱着鹦鹉走了，留下林晓站在槐树下，看着掌心两张崭新的红色钞票。

第一单。成了。

虽然过程有点超现实——通过猫咪中介，用微弱龙威和食物利诱，找到一只会骂人的鹦鹉——但结果是好的。

他走回青石巷的路上，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刚拐进巷口，就看到三花猫和橘猫蹲在他的红漆木门前。

他笑了笑，走过去，又掏出几颗瓜子分给它们。“谢了，伙计们。以后有‘业务’，多多关照？”

三花猫吃了瓜子，蹭蹭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打开门，回到尚且凌乱的铺面里，林晓将那两百元郑重地放进一个空饼干盒——他的临时“保险箱”。然后，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更新：

万事屋业务日志：

日期：6月15日

委托类型：寻宠（非洲灰鹦鹉“豆豆”）

委托费：200元

成本：瓜子若干（约2元）

利润：198元

备注：本地猫咪网络潜力巨大，需维护良好关系。龙威对鸟类有安抚效果，需进一步测试。客户支付能力有限，定价需灵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两百元不多，但这是一个开始。证明了这条路，或许真的能走通。

隔壁“王记裁缝”的门似乎开了一条缝，老太太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而对面的居民楼里，风衣年轻人记录着：“目标完成首次非典型事务处理，疑似运用微弱灵能共鸣与本地低智慧灵长类外生物协作。过程平和，结果正面。社会适应性评估：良好。继续观察。”

林晓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忙着清点剩下的瓜子，考虑着明天要不要去买点猫粮，作为对“情报伙伴”的长期投资。

夜幕降临，青石巷7号的灯光再次亮起。这一次，灯光里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温度。

第一笔收入虽然微薄，但就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名为“万事屋”的土壤里。而林晓不知道的是，他这间不起眼的小店，和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能力，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悄悄编织进这座城市看不见的脉络之中。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猫叫，像是在传递着什么消息。

第三章：第一单：寻找会说话的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