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他们说龙裔的威严能让百兽臣服，可我的龙威，只对迷路的流浪猫和外卖小哥有效——还时灵时不灵。
林晓站在人才市场的玻璃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玻璃倒影里的年轻人，黑眼圈有点重，头发被初夏的风吹得翘起一撮，手里简历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发软。他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为工作焦虑的应届毕业生没什么不同。
除了他知道自己是个龙裔。
一个血脉稀薄到家族族谱得用放大镜找，能力觉醒得宛如玩笑的龙裔。
“下一位，林晓！”机械的女声从叫号机里传来。
林晓再次检查了一下简历——普通二本，市场营销专业，实习经历是某小公司的社交媒体运营，负责编辑“早安，周一”和“周末美食推荐”那种。然后他推门而入。
面试官是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名牌写着“人事总监陈”。
“林晓是吧？简单介绍一下自己。”陈总监头也没抬，翻着简历。
“我叫林晓，今年22岁，毕业于江城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擅长数据分析与内容策划，实习期间独立运营的账号粉丝增长15%……”
“停。”陈总监终于抬眼，目光像扫描仪，“我看你简历上写，你对自己的评价是‘有极强的沟通能力和亲和力’？”
“是的，我……”
“具体例子。”
林晓顿了顿。例子？他总不能说，上周在出租屋楼下，他用“能力”让那只总凶巴巴的流浪玳瑁猫安静下来，给自己摸了三分钟肚皮，还顺便让着急送单的外卖小哥平复了焦躁，没因为等电梯而超时骂人。
“我……在实习期间，成功协调过部门间的一次小摩擦，通过耐心沟通化解了矛盾。”他挑了个最接近的、正常的例子。
陈总监不置可否，在简历上写了几个字。“期望薪资？”
“六千……可以谈。”
“等通知吧。”面试结束了，用时三分钟。
林晓走出面试间，穿过挤满求职者的大厅。空气里弥漫着简历纸的油墨味、汗味和浓郁的焦虑。他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在小声啜泣，一个男生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妈，真的太难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不是没想过走“那条路”。
一个月前，当他终于确认自己那点时灵时不灵的、让小动物温顺些许的“气场”，可能就是家族传说中“龙威”的极度劣化版时，他连夜坐火车回了那个偏远的祖宅。
深山，老祠堂，香火味呛人。
接待他的是远房堂叔，一个脸上皱纹像树皮的老者。“测过了？”堂叔问。
林晓点头，把手放在祠堂那块冰凉的黑石上。石头叫“醒龙石”，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能测血脉浓度和天赋方向。上一次碰它还是十二岁，那时石头毫无反应，他被判定为“未觉醒”，从此成了家族边缘人。
这次，石头亮了。
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的一点昏黄光晕，颤巍巍地维持了三秒，灭了。
堂叔盯着石头，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林晓，是吧？你父亲是林建国的三小子？”
“是。”
“你这……算是醒了。”堂叔语气复杂，“但这‘威’，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按古法，龙威可分九品，下三品为‘慑、伏、安’。你这一—勉强算摸到了‘安’字的边，还是最浅的那层。安抚个猫狗兔子，大概成吧。”
“能……能做什么？”林晓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做什么？”堂叔笑了，皱纹堆叠，“搁古时候，去宫里当个驯兽师，或者给大户人家看看马厩，也算条出路。现在？”他摇摇头，“家族正业，你是沾不上了。‘蚀’越来越躁动，前线需要的战士，能掌控元素、呼风唤雨、或至少能激发血脉之力强化自身的。你这点安抚小猫的能耐……”
堂叔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没用，且丢人。
“不过，”堂叔话锋一转，“既醒了，就算入了门。家族有规矩，觉醒者每月可领一份基础津贴，三千块，领到你找到稳定工作，或者……能力有显著提升为止。算是家族对子弟的一点扶持。”
三千块。在江城，租个单间都不够。
林晓当时道了谢，拿了第一个月的三千块，离开了祖宅。他知道，在家族眼里，他已经是个“领救济”的边缘人了。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提醒，三千块到账。家族的“扶持”倒是准时。
他划掉短信，通讯录里“父亲”的名字闪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拨出去。父亲是家族里少数还在关心他的长辈，但也早在他十二岁被测为“未觉醒”时，就叹着气说“过普通人的生活也好”。现在这情况，打电话说什么？说儿子觉醒了个宠物安抚师技能，正在人才市场碰壁？
走出人才市场大楼，午后阳光刺眼。林晓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路过房产中介，玻璃窗上贴满了租房信息。一个单间，稍微像样点的地段，月租两千五起。
三千块津贴，付了房租，还剩五百。吃饭？交通？水电？
他停在一条小巷口。巷子深处，几只流浪猫正在翻垃圾桶。其中一只瘦骨嶙峋的三花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林晓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调动了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是一种意念的延伸，一种想要“安抚”、“亲近”的念头。
三花猫炸起的毛，慢慢平复下来。它不再紧盯着林晓，而是犹豫了一下，冲他轻轻“喵”了一声，带着点试探和……也许是错觉，一点点依赖。
另外两只猫也停止了翻找，看向他。
林晓心里那点因为面试和家族带来的郁气，奇异地消散了一些。至少，这个能力对它们是有点用的。
他蹲下身，从包里掏出早上没吃完的半个面包，掰碎了放在干净的地面上。三花猫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头吃了起来。
看着猫咪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屑，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撞进林晓的脑海。
既然这能力对猫狗（可能还有个别人类）有效……
既然正经工作这么难找……
既然家族津贴只够苟延残喘……
为什么不，用它来赚钱？
不是去动物园应聘（人家要专业饲养员资格证），也不是开宠物店（没本钱）。
是更……灵活的方式。
就像那些解决“疑难杂症”的……
一个词蹦了出来：万事屋。
对，万事屋。动漫里那种，什么都接什么都干的便利屋。只不过，别人靠体力、智力或者特殊技能，他靠的，是这点聊胜于无的、针对非人类和部分情绪化人类可能有效的——“最弱龙威”。
林晓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有点想笑，但嘴角刚扯开一点，又慢慢抿紧了。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他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迟疑了一下，输入：
“个体工商户注册流程”
“在家办公需要哪些手续”
“如何开展上门宠物行为矫正服务”
阳光透过高楼间隙，照在他和埋头吃面包的流浪猫身上。人才市场的喧嚣被隔在巷子外。
林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三花猫抬头看他，又“喵”了一声。
“好了，”林晓低声说，不知道是对猫，还是对自己，“试试看吧。”
“从明天起，不，从今天下午起……试试看，用这‘最弱龙威’，在这座钢铁森林里，活出个人样来。”
他走出小巷，脚步比来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远处，某栋高楼的天台边缘，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正用望远镜看着林晓离开巷口的背影。他肩上，一枚不起眼的银色徽章在阳光下微闪，图案是交织的龙纹与天平。
“目标确认，‘安’级龙威，波动微弱稳定，无攻击性，无失控迹象。”年轻人对着衣领下的通讯器低声报告，“社会融入阶段，暂无异常。持续观察优先级：低。”
他收起望远镜，身影无声地融入天台阴影之中。
而在林晓刚刚离开的人才市场大楼顶层，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那位面试过林晓的陈总监，正将一份简历丢进碎纸机。简历上，林晓的名字一闪而逝。
陈总监拿起另一份简历，目光落在“特殊技能”一栏，那里写着：“精通古典符文学，有基础灵气感应能力。”
他拿起红色印章，在简历上用力盖下。
“复试”。
城市的另一面，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维度里，细微的波澜正在酝酿。而林晓对此一无所知，他正站在公交站台，用手机备忘录认真地打下第一行字：
【万事屋·创业计划书（草稿）】
1. 核心业务：利用微弱龙威，提供宠物安抚、情绪疏导（人/非人？待定）、特殊物品寻找（？）等服务。
2. 启动资金：家族津贴3000元（本月）。
3. 首要问题：去哪找客户？以及，怎么解释我的“特殊方法”？
公交车进站，带起一阵风。林晓收起手机，挤上了满是人的车厢。
他的万事屋，还没开张，就已经面临着创业的第一道难关。
而属于他的，在宏大“逆鳞”史诗角落里，微不足道却又独一无二的故事，就在这拥挤、平凡而充满烟火气的公交车上，悄然开始了第一个字的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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